“看過的就是看過的。”王忠理首氣壯,“哪還分第幾回。”
十二筆,筆筆對上。十二個沒災的縣,十二筆憑空調出去的糧。
蘇宛撥著算盤。“加起來,三萬二千石。”
“半年。”沈墨接話,“半年就三萬二。”
他盯著那張紙,沒再說話。半年三萬石,戶部尚書盧彥昌任上五年,那是個沈墨不敢往下算的數。
沈墨把筆擱下,手有點抖。
“王忠,”他問,“你怎麼不早說?”
王忠舔了舔手指。“大人沒問俺啊。再說了,俺哪知道那些數管用。”他眨眨眼,“大人不是讓俺看馬來著?俺就琢磨,看馬看馬,看得仔細點,沒壞處。”
蘇宛撲哧一聲笑出來,又趕緊捂嘴。
沈墨也笑了,笑著笑著,靠到椅子上。“上輩子在工地,最難查的貓膩,往往是看大門的記住了送貨單。摸魚的不怕,怕的是摸魚還長著好記性的。”
王忠咧嘴。“大人誇俺?”
“誇你。”沈墨點頭,“回頭給你記一功。”
笑完,沈墨的臉又沉下來。
“賬是有了。可有個要命的。”他敲了敲桌上的紙,“這賬,是王忠背的。”
蘇宛明白了。“朝堂上……”
“盧彥昌一句“空口無憑,是你自己編的”,就能翻。”沈墨說,“王忠又不是官,他的話,做不了鐵證。”
蘇宛接:“他說王忠是您的家奴,被您逼著作偽證。”
“對。”沈墨點頭,“滿朝文武,一半是他的人。他認賬才怪。”
王忠臉上的笑僵了。“那俺白背了?”
“沒白背。”沈墨把那張紙摺好收起,“你背的是咱們自己的底。上堂用的,得是實物。”
“什麼實物?”
“那三萬石糧,現在還在。”沈墨站起來,“糧沒憑空消失,進了私商的倉,又高價賣回京城。倉是實的,糧是實的。找到那個倉,撬開看一眼,鐵證。”
蘇宛站起來。“京城糧商,我去打探。”
“你去?”沈墨看她一眼。
“扮男的,跑得了腿,也跑得了嘴。”蘇宛低聲,“後日是東市大集,糧商都在。我裝作外地來的米行客商,問行情,問貨源,順手摸他們的倉在哪兒、誰家的米賣得最勤。”
“別露底。”沈墨叮囑,“糧商嘴緊,見生人多。問得急了,反倒打草驚蛇。”
“我懂。”蘇宛把短刀往袖裡挪了挪,“先聽,後問。”
沈墨想了想。“小心。背後不止一個盧彥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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