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、吳、鄭、王、李、張。”她低聲念,“這六個姓,京官裡頭,能湊齊在一桌的,不多。”
“你認得?”
“我前年在御史臺抄檔,抄過彈劾夏相的舊折底稿。”蘇宛說,“摺子裡點過幾個名字。周,是太府寺的;吳,是司農寺的。鄭、王、李,三個都在六部掛著閒差。張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。“張,是御史臺的。”
沈墨接過去。“御史臺的人,也去了。”
“去了。”
“那第七輛呢?嵌玉,沒牌。”
蘇宛搖頭。“嵌玉無字,是不想留痕。這車,坐的是主人。”
“主人是誰?”
“我不敢瞎猜。”蘇宛把單子收好,“可夏相若要串聯舊黨、借小廟議事,他不必親自來。來這輛車的,是他最貼身的人。”
沈墨頓了頓。“前幾日你盯廟,說過夜裡有個人,下車時袖口一閃,露出一枚玉扳指。”
“是。”王忠接話,“俺瞧得真真的,玉色溫潤,跟今夜第七輛車轅上嵌的那塊,一個色。”
“對上了。”沈墨把單子平鋪,“第七輛嵌玉,無字。坐的是夏相府的管家。他出城,是替主子來議事。”
蘇宛應了一聲,又問:“那頭一輛素青帘的呢?”
王忠看了沈墨一眼。沈墨問:“可是你頭一趟跟陳守業跟丟的那輛?”
“正是。”王忠說,“俺跟到廟前街口,車拐進巷子再沒出來。素青帘,黑漆平頂,跟今夜頭一輛一模一樣。”
沈墨點頭。“陳守業也去了。他背後那座小廟,今夜坐實了。”
沈墨沒作聲。窗外天己大亮,戶部衙門裡有人開始走動。
“今夜議事,”沈墨慢慢道,“次日御史臺必有動作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這六個人裡,有一個是御史臺的。”沈墨把單子摺好,“御史臺一動,就是衝著考課法來的。考課法是陛下準的,他們要動,得先在御史臺造出聲勢,再把“擾亂成法”的帽子扣下來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等他們動。”沈墨站起身,“動得越急,露得越多。手裡這張單子,先收著。等御史臺的摺子遞上去,陛下一看,再拿這張單子一對照,他們昨夜還在一處喝酒,今日就聯名彈劾。這算什麼?”
蘇宛會意。
“去把王忠叫來。”沈墨說,“今夜盯廟的事,接著幹。盯到他們散,盯到每個人回哪個府。”
王忠進來,領了話,轉身又走。
沈墨望著他的背影,想起工地上那句老話:盯梢別盯人,盯車。車不會拐彎抹角,往哪兒去,一目瞭然。
這小廟,不急拆。慢慢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