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忠套庫規，是一壺酒的功夫。
他拎了罈老酒，尋到檔庫後街那間小酒鋪，等的是趙姓小吏。這人下午換班，必來這裡吃兩口。王忠前年替他尋回過丟的鑰匙，認得。兩人坐下，酒過三巡，話就鬆了。
“老趙，最近庫裡有差事沒有？”王忠斟酒。
“差事？”趙小吏苦笑，“差事沒有，規矩倒多了。前幾日上頭吩咐，天禧卷那一塊，沒夏相批文，誰也不許翻。”
王忠聽得分明，面上不動，接著勸酒。“天禧卷？那破爛玩意兒，還值當鎖著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上頭讓鎖就鎖。”趙小吏灌了口酒，“今夜值守的是孫老兒，他後半晌就犯困，酉時三刻準眯一覺，眯到戌時。趁那陣兒進去，沒人管。”
“開庫關門幾時？”
“申時閉，酉時開一回清點，戌時再鎖。”
王忠把這幾個時辰記死，又勸了兩杯，散了。
回戶部，王忠把話學給沈墨。沈墨聽完，點頭。“夏相鎖天禧卷，是知道里頭有東西。可他未必知道我們要的是哪一格。”
“那咱們明兒去借閱？”王忠問。
“明去必攔。”沈墨搖頭，“管庫的是他的人，借閱要批文，批文到他手，東西早沒了。得巧取。”
蘇宛在旁。“我去。我記著格目。”
沈墨看她一眼，搖頭。“你不能進。樞密院檔庫，裡頭清一色男吏，你一進去，身份就露。”
蘇宛張了張嘴，沒再爭。她明白沈墨說的對。女扮男裝進戶部後院，還有個遮掩；進檔庫深處，眾目睽睽，藏不住。
“格目你寫下來。”沈墨說，“王忠憑這個進去。”
蘇宛提筆，寫下：天禧卷，吏治類，第三格，自南向北數，第三排第三格，藍布封。
“藍布封？”王忠記。
“天禧卷的舊檔，都是藍布封皮。”蘇宛說，“你進去別翻，掃一眼第三排，找藍布封的，從南數第三格，抽出來背，背完原樣放回。別帶走。一帶走，明日就露。”
“曉得。”王忠把那行字背下，撕了紙，就燈燒了。
入夜，王忠換了一身庫役的粗布短褐。這身行頭是他從檔庫後門一個相熟的老庫役那兒借的，說是備著搬運時穿。
“我扮送水的。”王忠說，“孫老兒犯困那陣兒，我拎桶進去，說給庫房添水。沒人疑。”
沈墨點頭。“進去多久？”
“一炷香夠。”
“夠了。背完就走，別多停。”
王忠出門。沈墨在值房裡踱。蘇宛坐著，手裡捏著那支剛燒完的筆桿，沒作聲。兩人都沒說話，可那點緊張，在屋裡壓著。
約莫一炷半香，王忠回來了，一身汗。
“成了。”他喘勻氣，“俺拎水桶進去，孫老兒靠在條凳上，眼皮正打架。俺順著南牆往裡走，第三排，藍布封，從南數第三格，抽出來，一卷舊折，半指厚。俺剛翻開，孫老兒那邊翻了個身，咳了一聲，俺蹲下不動，等他喘勻了接著睡，才又看起來。掃了一遍，背下，原樣塞回去，封皮擺正，看不出動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