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又病了。
這一回病得更乾脆。頭一日從宮裡回來,他連晚飯都沒吃,倒頭就躺下,跟王忠說:明日不管誰來,一律不見。
王忠端著粥站在榻前,為難:“大人,昨兒陛下還特意囑咐……”
“囑咐什麼?”
“囑咐您別裝病。”
沈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矇住半張臉:“那就更要病了。陛下囑咐過,說明他己經料到我要病。我若還硬撐著去接,那叫聽話;我病了,他來了,那叫請。聽話和請,是兩碼事。”
王忠聽不懂這套彎彎繞,撓頭退下。
蘇宛在門外站著,聽見了,推門進來。
“你這病,裝給誰看?”
“裝給天下看。”沈墨從被子裡露出半隻眼睛,“新政這攤子,一旦接了,就是跟整個舊黨對著幹。我若歡天喜地接了旨,外頭怎麼說?說沈墨巴結範公,攀附清流。我病著,是被陛下和範公硬請出來的。這話傳出去,我的處境天差地別。”
蘇宛看著他,沒說話。
“你懂?”
“懂。”蘇宛說,“你這是要“三顧”的名,不要“巴結”的名。”
“是這麼個理。”
第二日下午,沈墨正歪在榻上,聽見院子裡有動靜。
不是馬車,是腳步聲。很輕,兩三個人。
王忠慌慌張張跑進來:“大人,來了!”
“誰?”
“不認得。穿的是布衣,可那身板……”王忠壓低聲音,“還有一位青袍的,像是範公。”
沈墨把被子一拉,矇住頭。“我病著。”
話音未落,外頭己經有人掀了簾子。
趙禎走進來,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,頭上連冠都沒戴,只束了根木簪。身後跟著範公,再後頭是個提藥箱的中年人。
屋裡一下子擠了西個人,顯得逼仄。沈墨的“病榻”,就在眼前。
趙禎站在榻前,看了半晌,沒說話。
沈墨在被子裡憋著氣,一動不敢動。
“沈侍郎。”趙禎終於開口,“朕聽說你病了,特來看看。”
“臣……”沈墨從被子裡擠出一句,“臣染了風寒,起不來身,失禮之處,請陛下恕罪。”
“風寒?”趙禎在榻邊的杌子上坐下,“沈墨,朕算算,這是第幾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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