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朕帶御醫來了。”趙禎指了指身後提藥箱的中年人，“這位是太醫院的錢院判。讓他給你瞧瞧。”
沈墨在被子裡，渾身一僵。
就在這時，蘇宛端著茶進來。
她一進門，就看見趙禎坐在榻邊，範公立在一旁，還有個提藥箱的。蘇宛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穩住，把茶盤放下，行了個禮，然後走到榻前，把茶碗擱在沈墨床頭的小几上。
“大人，”她低聲道，“該喝藥了。”
沈墨在被子裡悶悶應了一聲。
蘇宛沒走。她看著那床被子，忽然道：“大人這病，裝了三日了。再裝下去，怕是要真病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趙禎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，笑得首拍榻邊。“好，好！你這幕僚，比你還實誠。”
範公在旁，也笑了，肩膀微微抖著。
沈墨在被子裡，臉漲得通紅。他一把掀開被子，坐起來：“蘇宛！”
“大人。”蘇宛退了半步，拱了拱手，“小人說的是實話。您這三日，飯沒少吃，覺沒少睡，就是不肯下床。”
趙禎笑得更厲害了，眼淚都快笑出來。他指著沈墨：“沈墨，朕三顧茅廬，頭一回見著你這樣的。人家臥龍是躺著等人請，你是躺著等人拆。”
沈墨坐在榻上，衣服皺著，頭髮亂著，一臉窘相。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”
“先別急著請罪。”趙禎擺手，笑意還掛在臉上，目光卻落到了蘇宛身上，“你這幕僚，叫什麼？”
蘇宛心裡一緊，面上不亂，拱手低頭：“回陛下，小人姓蘇，名宛。”
“蘇宛。”趙禎唸了一遍，“跟了沈墨幾年了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，敢當著朕的面說主子裝病。”趙禎看著她，“是忠，不是讒。朕喜歡忠人。沈墨，你有這麼個幕僚，比有個御史臺強。”
蘇宛低頭：“陛下過譽。”
沈墨在榻上坐著，臉還紅著，可這一句，他記下了。陛下記住了蘇宛的名字，這是好事，也是懸事。他不敢多想，只能把話岔開。
“陛下，臣……臣認。臣是裝病。”
“認了？”趙禎挑眉。
“認了。可臣裝病，不是怕新政。”沈墨道，“臣是怕新政辦砸了，連累陛下和範公的名聲。”
趙禎看了他半晌，忽然嘆了口氣，笑意淡了些。
“沈墨，你這話，朕信。”他站起身，“朕帶了御醫來，不是要拆你的臺。是要讓你知道，朕連你裝病這點小心思都容得下。新政這麼大的事，你有什麼不敢跟朕說的？”
沈墨低頭：“臣知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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