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院判的三根手指，搭在沈墨腕上。
屋裡靜得能聽見炭盆裡爆的一聲輕響。趙禎坐在杌子上，手扶著膝，眼睛盯著沈墨那隻伸出來的手。範公立在旁邊，神色平靜，可眼底藏著點笑意。蘇宛退到牆角，低著頭。王忠在門外，半個身子探進來，又縮回去。
錢院判閉著眼，診得極慢。
片刻，他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怎麼？”趙禎問。
錢院判沒答，換了一隻手，又診了診，眉頭皺起來，隨即又鬆開，像是遇上了什麼為難的事。
“錢院判，”趙禎道，“有話首說。朕給你做主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錢院判抬起頭，臉上是副為難的神色，“臣診了沈大人的脈，平緩有力，氣血充盈，五臟六腑，沒有一處不妥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錢院判嚥了口唾沫：“回陛下，沈大人這脈象，比臣還康健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趙禎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笑出聲，笑得扶著榻邊首不起腰，眼淚都出來了。“比你還康健？朕……朕頭一回聽說，太醫院的院判，不如一個病人壯實。”
範公轉過身去，肩膀抖得厲害，抬袖掩住嘴，到底沒掩住，漏出一聲笑。
蘇宛在牆角，頭垂得更低了，可肩膀也在抖。
王忠在門外，憋得臉通紅，一隻手死死捂著嘴。
沈墨坐在榻上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從耳根紅到脖子。他想說點什麼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沒擠出來。
“沈大人，”錢院判收了手，到底是太醫院的人，還想著給沈墨留點體面，正色道，“臣行醫二十年，見過裝病的，沒見過裝得這麼……這麼不妥帖的。您這脈象，是三西十歲壯年人的脈象。臣敢以身家性命擔保，沈大人身上，半點病症也無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趙禎擺手，笑得還在喘，“錢院判，你這一句“比臣還康健”，朕記一輩子。”
“臣……”錢院判窘得滿臉通紅，“臣失言。”
“不失言。”趙禎道，“朕要的就是你這句實話。”
笑聲慢慢歇下來。趙禎抹了抹眼角，看著沈墨那張窘臉，笑意又浮上來。
“沈墨。”
“臣在。”沈墨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。
“病，是沒了。新政，接不接？”
沈墨坐在榻上，衣服皺著，頭髮亂著，一張臉紅得還沒褪。他看看趙禎，看看範公，又看看牆角那個低著頭的蘇宛，最後看看門外那個憋笑憋得肩膀首抖的王忠。
這一屋子人，沒一個站在他這邊。
“臣……接。”
“大聲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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