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範公還笑。”沈墨苦著臉，“臣這三日，裝得腰都酸了。”
趙禎聽了，又笑出聲來，一邊笑一邊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沈墨一眼。
“沈墨，明日朝上，朕要聽你說話。新政第一項，想好了再開口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趙禎走了。錢院判提著藥箱，跟在後頭，臨出門還回頭看了沈墨一眼，那眼神里全是“改日再來給沈大人請脈”的調侃。
屋裡一下子空了下來。
沈墨癱坐在榻邊，長出一口氣，抬手抹了把臉。
王忠從門外探進頭來，笑得還是憋不住：“大人，您那脈象……比院判還康健……”
“滾。”
王忠笑著跑了。
蘇宛端著那碗早就涼透的藥，走過來，擱在桌上，語氣平平：“藥涼了，還喝嗎？”
“喝個屁。”沈墨站起來，整了整衣服，“去，把我那摞度支司的底稿取來。”
“大人要做什麼？”
“新政第一項。”沈墨道，“陛下讓我明日說話，我總不能空著手去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鋪開紙，提筆。寫到一半，又停住，回頭看蘇宛。
“蘇宛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日那句“再裝要真病了”，我說你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墨低頭繼續寫，“下回再這麼實誠，我先病給你看。”
蘇宛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。沈墨點起燈，就著燈翻那摞底稿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新政第一項，明黜陟。這三個字，寫起來容易，做起來，是要在六部幾十年的積弊上動刀。
他想起範公臨走時那句話：新政這一筆筆，錯了，是要死人的。
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洇開一小團墨。
沈墨把筆擱下，重新拿起來，在紙上寫下第一行：明黜陟，先定考課之法，自六部始。
寫完了，他看著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蘇宛，”他沒抬頭，“戶部這一關，我平了三個月。六部呢？”
蘇宛把涼透的藥端走，回來時手裡多了盞新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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