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大朝，聖旨下。
“朕惟治國之道，首在吏治。吏治不清，則百弊叢生。今準范仲淹所陳新政十條，次第推行。以戶部侍郎沈墨，參知新政事，掌考課黜陟之實。欽此。”
念旨的內監聲音清亮，一句一句落在殿上。
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。百官跪著，可那一片低下去的後腦勺裡，有多少是不服的，沈墨不用看也知道。
“臣領旨謝恩。”
他跪在最前頭，與範公並肩。範公的青袍還是那件，洗得發白，跪得筆首。
散朝，百官退去。沈墨走在前面，背後那一片目光，跟刀子似的。
戶部的人還認他這個侍郎，六部的人，誰認他這個“參知新政事”？這官名聽著好聽，說白了，就是替陛下和範公扛刀的。
回到戶部，沈墨沒歇，首接進了值房。王忠端水進來，見他在鋪紙，不敢打擾。
“大人，”王忠小心翼翼，“您這一夜沒睡，要不……”
“不困。”沈墨說，“把度支司那套考課章程取來，還有六部的官制冊子。”
“六部的？”
“六部的。”沈墨道，“我要看看，各部現在怎麼考課。”
蘇宛抱著一摞冊子進來，往案上一摞，塵土揚起來一小片。
“各部現行的考課，都在這兒了。”她道，“吏部三年一磨勘，兵部看軍功，禮部看資歷，刑部看結案數，工部看工程完竣。各有各的法子，也各有各的糊弄。”
沈墨一本一本翻。
翻到兵部，他手指停住了。
“兵部看軍功？”
“是。”蘇宛道，“可軍功怎麼算，沒有定例。斬首幾級算功，奪旗幾面算功，全憑上官一句話。”
“那就可以造假。”
“是。”
沈墨合上冊子，又翻開刑部。
“刑部看結案數？”
“是。結得多，就是能吏。”
“那就可以逼供。”
蘇宛點頭。
沈墨把五本冊子攤開，一字排開在案上。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一聲，笑得沒什麼溫度。
“蘇宛，你看出來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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