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宛聽著,忽然道:“大人這一套,是要把“數”換成“事”。”
“是。”沈墨擱筆,“數可以造,事造不了。你辦了十件事,件件有據;我辦了三件事,三件有據。誰該升,誰該黜,一目瞭然。”
“那六部會服?”
“不會。”沈墨乾脆得很,“所以得陛下下旨,得範公撐腰,得我先拿一個開刀。”
“拿誰開刀?”
沈墨沒答,把那五本冊子又看了一遍,最後手指停在兵部那本上。
“兵部。”他道,“軍功造假,最害人。邊關將士拿命換的功,被一群坐在京城裡的人拿嘴編的功頂了,這事最不能忍。就從兵部開始。”
蘇宛沒說話。她知道,沈墨這是給自己挑了最難啃的一塊骨頭。兵部背後是軍方,軍方背後是舊黨,舊黨背後是夏竦。
“兵部這一刀,要見血。”蘇宛道,“大人可曾想過,兵部那些軍功,有些是十幾年前的舊案。翻出來,牽連的人,怕是要從京城排到邊關。”
“想過。”沈墨道,“所以要設一條年限。十年以上的舊案,不翻。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翻不完。新政要往前推,不能陷在舊賬裡出不來。”
蘇宛點點頭:“大人這個“十年”,是給舊黨留的退路。”
“也是給我自己留的。”沈墨道,“一刀把滿朝都砍了,新政就成了清算,不是新政。”
“大人,”她輕聲道,“兵部這一刀下去,夏相不會坐著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墨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可新政十條,條條都是往人身上動刀子。第一刀要是軟了,後頭九條,一條也推不動。”
窗外,日頭正當午。戶部院子裡有主事在搬冊子,來來往往,腳步聲雜亂。
沈墨站著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蘇宛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,我這一刀下去,能活到新政推完那一天嗎?”
蘇宛愣了一下,隨即道:“大人這話,小人不敢答。”
“不敢答,就是不能。”
“小人只答一句。”蘇宛道,“大人若推不動,這朝裡,沒人推得動。”
沈墨回頭看她,笑了一下。“你今日嘴倒甜。”
“小人說的是實話。”蘇宛垂下眼,“跟那日說大人裝病一樣。”
沈墨笑了兩聲,轉回身,重新坐到案前,把那張寫好的紙又看了一遍。
正看著,王忠從外頭跑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大人,外頭有動靜。”
“什麼動靜?”
“兵部的人,散朝後就沒回部裡,說是……”王忠壓低聲音,“說是去了夏相府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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