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沈墨把《六部考課章程》呈了上去。
章程不長,滿打滿算十二條。可這十二條一遞上去,整個朝堂就炸了。
頭一條:考課之法,自戶部推及六部。第二條:各部考課,考事實,不考虛數。第三條:兵部軍功,須同伍具結、戰場實報、專人複核,三者缺一,功不錄。第西條:刑部結案,歲終抽查三成,翻出冤案,原審官連坐。第五條:吏部磨勘,除年資外,須列明三年經手之事,成幾件,敗幾件,敗者何故。
後頭七條,一條比一條細。
摺子遞進通政司的當日,六部的官就都知道了。
次日大朝,兵部侍郎當庭出列,臉漲得通紅:“陛下!軍功乃將士用命換來的,豈能容一個戶部侍郎說複核就複核?此例一開,邊關將士寒心!”
“臣附議。”刑部郎中跟著出列,“刑名之事,豈是外行能定的?沈大人查賬是把好手,斷案,還是讓刑名的人來吧。”
“臣亦附議。”
“臣附議。”
一連線了五六個,都是六部的人,都是老面孔。沈墨數了數,這幾個,跟小廟那七輛車裡坐著的,重合了三個。
最後出列的是陳恪。他病假養了些日子,氣色好了些,可那股子梗勁兒還在。
“陛下,”陳恪捧笏,“臣今日不說考課法有沒有用。臣只說一件事:六部考課,自開國以來,各有成法。吏部磨勘,是祖宗定的;兵部軍功,是祖宗定的;刑部結案,也是祖宗定的。沈侍郎一部一部改過去,是要把祖宗之法改個遍嗎?”
這一句“祖宗”,又把殿上的風向帶起來了。
“祖宗成法不可變!”底下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沈墨站在班中,等他們喊完。
等聲浪落下,他才出列,拱手。
“陛下,臣想問陳大人一句。”
“問。”
“陳大人說,六部考課,各有成法,都是祖宗定的。”沈墨道,“那臣斗膽請問,這些成法,是哪朝祖宗定的?”
陳恪一噎。“自然是……本朝祖宗。”
“本朝哪位祖宗?”
“這……”
“臣替陳大人答。”沈墨從袖裡取出一卷謄抄的紙,雙手呈上,“先帝朝天禧三年,制考課舊例,考六部屬官,錯賬率、月結時長、黜陟等差,一條條列著。這一卷,是臣從樞密院檔庫裡翻出來的謄本,上有先帝璽印。”
內監把那捲紙呈到御前。
趙禎展開,看了一遍,抬頭。
“陳卿,”趙禎道,“你方才說祖宗成法。這一卷,也是祖宗成法。你說說,沈墨改的,是哪一條祖宗之法?”
陳恪臉色發白。
“臣……臣不知有此舊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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