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這一關過了。可他也知道,夏竦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果然。當夜,城西那座小廟,又去了車。
這一回,去了九輛。
王忠趴在柴堆後頭,一輛一輛數,數到第九輛,那輛沒牌、嵌玉的,仍舊是最後到的。
“大人,”王忠回來學,“這回不一樣。上回七輛,裡頭還有說有笑,像是在喝酒。這回九輛,進去就沒聲了,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散。”
“沒聲?”
“沒聲。”王忠道,“靜得慌。”
沈墨坐在值房裡,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。
上回是串聯,這回是議事。串聯是拉人,議事是定計。定計只需半個時辰,說明他們己經想明白了。
“他們想明白什麼了?”蘇宛問。
“想明白硬碰是碰不過的。”沈墨道,“先帝舊例在我手裡,“祖宗”二字他們用不了了。成法這條路,堵死了。”
“那他們會走哪條路?”
沈墨沒答。他望著窗外,夜色沉沉。
案上攤著那捲謄抄的先帝舊例,紙角被風吹得翻起來一角。他伸手壓住。壓住的是紙,壓不住的是人心。
“蘇宛,”他忽然道,“明日你別去六部送章程了。”
蘇宛一愣。“為什麼?”
“從明日起,你少出門。”沈墨道,“戶部後院那間屋子,你就在裡頭謄抄,別露面。”
“大人是怕……”
“我怕什麼,我還說不準。”沈墨道,“可夏相那一手,從來不在明面上。他明面上輸了,就一定會往暗處使勁。明處我有先帝舊例擋著,暗處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蘇宛站在那兒,半晌,低聲道:“小人明白。”
她轉身要走,走到門口,又停住。
“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若那一手是衝著我來的,大人不必保我。”蘇宛背對著他,“小人的事,早晚是要擺到檯面上的。大人為新政,不必為我分心。”
沈墨看著她的背影,沒說話。
“去吧。”他最後只說了這兩個字。
蘇宛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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