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公到底還是走了。
不是被參走的，是被“舉薦”走的。
朝堂那一場之後的第五日，兵部尚書上了一道摺子。摺子裡說，陝西西路邊防緊要，李元昊整軍經武，邊事日亟，需一位威望素著的大臣，前往宣撫，統籌西路。
摺子末尾，舉薦了一個人：范仲淹。
沈墨看到那份邸報的時候，手上的茶碗擱了半天沒端起來。
“舉薦範公做陝西西路宣撫使。”他喃喃道，“好一招。”
蘇宛在旁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這是明升暗調？”
“不是明升暗調，是明調暗趕。”沈墨道，“宣撫使是差遣，不是官。範公去了陝西，官階沒變，可人不在京裡了。人不在京裡，結黨二字，自然就散了。”
“那大人……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範公府上。
沈墨進門的時候，範公正在收拾書箱。
“範公。”
“沈大人來了。”範公沒抬頭，只把一摞書往箱裡碼，“坐。”
“範公，那份舉薦，您不能接。”
範公這才停了手，抬起頭。
“為何不能接？”
“因為這是調虎離山。”沈墨道，“舊黨參不倒您，就換個法子，把您調出京。您一走，新政就剩臣一個人。”
範公看著他，半晌，笑了。
“沈大人，你說反了。”
“臣說反了？”
“是。”範公道，“不是他們調老夫出京，是老夫自己要去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範公把書箱的蓋子合上，坐到他對面。
“沈大人，你是個聰明人，可這件事，你得往深裡想一層。”
“請範公明示。”
“陛下那日說了，往後誰再提“結黨”二字，朕不輕饒。”範公道，“這話，保的是老夫，也是你。可這話能保多久？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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