摺子遞上去的第二日，朝堂就炸了。
這一回炸得比前幾次都兇。
頭一個出列的是禮部侍郎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陛下！沈侍郎此折，荒謬絕倫！邊事孔亟，軍國重務，他不思籌劃糧草，反為一女子請官！此何等居心！”
“臣附議！”御史臺孫某跟著出列，“沈侍郎摺子裡自承，蘇宛女扮男裝三年，他知之久矣，卻匿不奏報。此乃欺君！今陛下未究，他反為其請官，是何道理！”
“臣亦附議！”
“臣附議！”
一連線了十幾個。
沈墨站在班中，一動不動。
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，趙禎才開口。
“沈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他們說你為一女子請官，不顧邊事。你怎麼說？”
“陛下，”沈墨出列，跪下，“臣先認罪。”
殿上一靜。
“蘇宛女扮男裝，臣知之三年，匿不奏報。此臣之罪，臣認。”沈墨道，“陛下若治臣欺君，臣無話可說。”
“那你為何還要上這道摺子？”
“因為臣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沈墨道，“臣這三年不報，是為了用她；臣今日請官，是為了留她。”
“這兩句話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有。”沈墨道，“不報而用，是臣的私心；請官而用，是朝廷的公器。”
殿上安靜下來。
“陛下，臣說個實在的。”沈墨道，“蘇宛在戶部三年，經手文書一千三百餘本。她核的錢糧，查的積弊，定的章程，戶部上下誰都知道。可這三年，她沒有官身，沒有俸祿，連戶部的名冊上都查無此人。”
“她是個黑戶。”
這三個字落地，殿上一片抽氣。
“一個黑戶，掌著戶部一半的文書，核著朝廷的錢糧。”沈墨道，“陛下，這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，是戶部的問題，是朝廷的問題。”
“今日她做的事沒人認，明日她出了錯誰來擔？今日她核的賬沒人簽押，明日這本賬擺到堂上，算不算數？”
“臣今日請官，不是要陛下賞她一個名分。臣是要把這筆糊塗賬，做實了。”
殿上沒人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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