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旨下到戶部的時候，是個清晨。
“朕惟用人之道，惟才是舉，不問男女。戶部幕僚蘇宛，隨侍三載，掌文書、核錢糧，勤勞懋著。著賜女史之職，從九品，隸籍戶部，掌文書校勘、錢糧核算。欽此。”
念旨的內監聲音清亮，唸完，把那捲明黃的旨意雙手遞過來。
蘇宛跪在院子裡，雙手接過，三叩九拜。
“臣蘇宛，謝陛下天恩。”
她的聲音發顫。
戶部院子裡，站了幾十號人。主事、書吏、雜役，都站著，看著她。
沈墨站在廊下，沒說話。
蘇宛捧著那道旨意，站起身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著院子裡這些人。
三年了。這些人裡，有的跟她共事三年，有的只見過幾面。他們都知道“蘇師爺”，可沒有一個人，見過她穿女子的衣裳。
蘇宛抬起手，解開了頭上束髮的巾幘。
一頭長髮垂下來，落在肩上。
院子裡鴉雀無聲。
她沒有再看任何人，只是把那道旨意，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，轉身，往戶部裡面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她停住。
“諸位。”她轉過身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人都聽得見，“這三年，多謝諸位照拂。”
“往後，我還是我。核賬的手沒變，算盤沒變，脾氣……大概也變不了多少。”
“諸位若還願意叫我一聲蘇師爺，我應著；若覺得該叫蘇女史，我也應著。”
“只是往後核對文書的時候，”她頓了頓，“請諸位照舊，該駁的駁，該改的改。別因為我是個女子，就客氣。”
院子裡的主事們面面相覷。
先有一個老主事拱了拱手，低聲道：“蘇……蘇女史。”
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
幾十個人，齊齊拱手。
蘇宛站在那兒，眼眶紅了。
她轉身，快步走進了後院。
沈墨跟進去。
後院那間堆冊子的屋子，門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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