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。
“減徭役三條，準。”
“自明年正月起，各州各縣，徭役明算，張榜公示；衙前一差，改由招募；免役錢，按等徵收，官戶同出。”
“陛下聖明！”
這一次，跪下去的聲音，比前幾次都齊。
沈墨跪在人群裡，背上的衣衫，還是溼的。
可他知道，這一回，不一樣了。
減徭役這一條，百姓是真得實惠的。
散朝之後，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不出五日，京城裡就在傳：朝廷要免衙前了。
不出半月，各州各縣都知道了。
那些世代輪著當衙前的人家，先是疑，後是喜，再後來，是哭。
沈墨接到第一封地方報的時候，正在戶部核賬。
報是京東路一個縣令上的。報上說：本縣衙前一百二十戶，聞朝廷免役之令，舉縣歡騰，有老者跪於縣衙門前，叩頭不起。
沈墨看完，把那封報擱下，半天沒說話。
蘇宛站在旁邊，輕聲道：“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人不高興？”
“高興。”沈墨道，“可我也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做不好。”沈墨道，“百姓信了，這事就得辦成。辦不成，他們要罵的不只是我，還有朝廷。”
蘇宛沒說話。
她走到案前，把那摞減徭役的章程取來，攤開。
“大人，”她道，“這一百二十戶，三個月後，臣派人去核。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免了役。”
“若有人藉著募役的名頭，又生出新的苛捐來，臣也核。”
沈墨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蘇宛穿著女史的衣裳，頭髮挽著，站在案前。那身衣裳是新的，可她站著的姿勢，還是那三年裡，站在他身邊的樣子。
“好。”沈墨道，“你去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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