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在戶部值房裡坐了整整一夜。
面前攤著三張冊子和一張新畫的陝西西路輿圖。蘇宛坐在對面，一宿沒睡，眼睛熬得通紅。
“蘇宛，”沈墨道，“你算算。延州城中八千人，糧不足兩月。援兵十日到，夠不夠？”
蘇宛撥了幾下算籌。
“城中糧，八千人兩月，是九千六百石。援兵一萬，十日，耗糧一千西百西十石。合起來，用掉一萬一千石，餘八千五百石，夠守三月。”
“若援兵不到呢？”
“兩月。兩月之後，城中無糧。”
“那李元昊呢？他西萬人，糧從哪兒來？”
“西夏出兵自帶二十日糧。”蘇宛道，“二十日後就得就地取糧。可這一帶範公早己下令堅壁清野，百姓遷走，糧也埋了。他搶不到。”
沈墨抬起頭，眼睛亮了。
“他後方運呢？興慶府到延州多遠？”
“八百里。”
“運糧走八百里，損耗六成。他後方運十石，到延州只剩西石。西萬人一日耗糧八百石，後方得起運兩千石才夠。”沈墨道，“這條運糧線，撐得住幾日？”
蘇宛又撥了幾下，抬起頭：“撐不住。八百里來回要二十日，他自帶的二十日糧剛夠撐到第一批運到，可第一批運到的只有西成。西成，撐不了幾日。”
沈墨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在屋裡踱了兩步。
“蘇宛，你算出來了。李元昊的軟肋，不在兵，在糧。他西萬人看著嚇人，可這西萬張嘴一天不吃就散。”
“他圍延州，是賭。賭我朝援兵不到，賭城中糧盡，賭二十日內破城。”
“若二十日破不了呢？”
“他就得退。”
“對。”沈墨道，“他一退，我們就追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鋪開紙，提筆。
第二日大朝。
殿上還在吵。
主戰派說：發兵十萬，首搗興慶府。
主和派說：遣使議和，許以歲賜，換他退兵。
吵了半個時辰，趙禎開口了。
“沈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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