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就交稿，拿錢。我心情激動，盤算著這筆“鉅款”的用途。
早上天矇矇亮就醒了。巷子裡己經有人在走動。我一骨碌爬起來，第一反應不是洗臉，而是開啟筆記本。做最後的複審，翻來覆去地檢查，確認沒有紕漏。等最後一頁改完，我往後一靠，椅背發出“嘎吱”一聲長嘆——緊跟著，飢餓感從胃裡翻上來。
我瞥了一眼螢幕右下角：18:37。
從早上到現在，只喝了一杯水，胃裡空得像被人拿勺子刮過。我換鞋、套外套、摸鑰匙，出門。今天要吃頓正經飯。
走到巷口時老遠看見路燈下蹲著一個人。灰佈道袍，髒得很勻稱，袖口磨得起毛邊，頭頂混元巾歪歪斜斜地扣著，像一隻被隨手扔在路邊的舊麻袋。這路數我見得多了，多半是個遊方道士，明天就要沿街賣符。
這種在我的認知裡，約等於騙子。
我走到他面前兩步遠，他“嗯”了一聲，仰起頭來。
“小夥子，你停一下。”
“不買符籙，不算卦，家裡人挺好，謝謝。”我腳步沒停。
“你身上有妖氣。”
“大爺，我身上只有窮氣。”
他又快又輕地邁了一步，擋在我面前。他仰著頭看我——比我矮，還縮著脖子，卻硬把路堵死了。“我不是賣符的。年輕人，你身上真有妖氣，老道從不說謊。”
話音沒落，他伸手按在我心口。動作極快，我甚至沒來得及躲。他閉了一下眼，幾秒後鬆開，慢慢說：“你心口的位置有個東西。不是人做的，我也說不好具體是什麼。”
“那你說個嘚啊？”我想走，不太喜歡這種江湖騙子。
主要怕他突然躺下，扯著嗓子喊“打人了”。
他這副模樣，往地上一倒，路人肯定信他。我甚至有一瞬間動了給他一個大逼兜的念頭——角度太順手了。但我忍住了，憋了好一會兒，反倒笑了一下。
他看著我，紋絲不動。
“貧道正虛子，”他說，語氣認真得不像演的，“今天在這裡等了你一天。”
“一個道士，蹲在城中村巷口盯一個窮學生，盯了一天，就為了告訴我這個？”
“老道從不說謊。”
“這句話你說了兩遍。”我懟回去。
他依然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惱，沒有急，就是那種“我知道你不信，但我不在乎”的篤定。我想發火，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。
於是我開始胡謅：“行行行，你說得都對。我叫許仙，我媳婦是千年修煉的白蛇。”說完轉身就走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媳婦脾氣不好，說動手就動手，你最好別落她手裡。”
身後傳來老道一聲長嘆：“小夥子，你還是聽我一句——這幾天和你相處的人裡面，的確有別的什麼東西。是什麼我不確定，但絕對不是人。”
“我還會來找你的。”他的聲音在我腦後響起。後面的話我沒聽清。
我快步拐過彎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路燈底下空了，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我在胸口摸了摸，心跳正常，體溫正常。什麼都沒有。莫名其妙。
吃飯的心情沒了。我折進一家小超市，買了一包泡麵、兩根火腿腸、一瓶水，匆匆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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