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建國蹲在超市後門臺階上，手裡捏著一沓發票，煙夾在指間燒了半截沒抽。
培訓公司的賬單，加上裝修尾款、裝置安裝費、貨架定製費……他把數字加了三遍，每加一遍手抖得更厲害。
“嘶，真心疼。”他把煙掐了，又摸出一根點上。
張誠從裡面走出來，瞥了一眼他手裡的發票。
“爸，賬的事你別操心。”
“我不操心誰操心？你那個投資人是印鈔機？”張建國嗓門壓得低，怕裡面幹活的人聽見，“光那臺檢測機器就一百多萬！你請的培訓費一天就兩三千！你當你爹不識數？”
張誠思緒發散，自己家三代在地裡刨食，窮怕了，他有這樣的思維很正常，一時半會是改不過來的。
他知道這個數字在老爺子眼裡意味著什麼，張建國這輩子做過最大的決定，湊錢開這間超市，這還是自己鼓動了很久才下的決心。
本來靠街坊鄰居的幫襯生意也勉強過得去，結果差點王胖子被逼死。
“爸，這錢又不是咱家的，花了不心疼。”張誠嘿嘿一笑。
張建國瞪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把煙狠狠吸了一口，沒再說話。
一個月，培訓結束，裝修也完工了。
施工隊撤場那天，張誠站在超市正門口，看著頭頂嶄新的招牌——“誠心生活超市”，白底墨綠，乾淨利落。
心中也不免一陣激動，這是他兩輩子第一次創業，不只是為了自己掙錢，也是帶鄉親父老發家致富的第一個起點。
往裡走，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，左邊是生鮮區，冷櫃嵌在牆裡，溫度顯示屏閃著藍光。
右邊肉櫃區，排風系統嗡嗡轉著，一絲異味都沒有。
中間主通道寬敞得能並排推兩輛購物車。
陸遠的檢測室緊挨著收銀臺，玻璃是透明的，那臺一百二十八萬的德國裝置擺在正中間，射燈打下來，像博物館展櫃裡的鎮館之寶。
母嬰室在角落裡，換尿布臺、溫奶器、一把哺乳椅。
殘疾人坡道從門口一路延到每個貨架通道。
免費飲水機靠牆立著，旁邊貼了張手寫告示：冷熱皆可，管夠。
購物車的把手上，卡著一塊放大鏡。
這主意是張西嬸出的——她說村裡老人買東西看不清價籤，每次都得喊人幫忙念，丟人。
張誠站在門口，從頭到尾走了一遍。
縣城聞所未聞的東西，全擱這兒了。
他正蹲在檢測室裡跟陸遠核對裝置引數，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。
不是一兩個人，是一大群。
張誠走到後門，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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