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建國坐在收銀臺後面的小板凳上，把那條流水單鋪在膝蓋上，又數了一遍。
指頭點著上面的數字，嘴唇翕動，從頭捋到尾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，又低頭看了看流水單。
張誠靠在貨架邊上喝水，心裡盤著另一件事。
王老闆那條朋友圈他看了，一個開黑心超市的人嚷嚷別人錢不乾淨，跟賊喊捉賊沒區別，他懶得搭理。
真正要命的問題不是王老闆。
陳則從後門衝進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己經說明了一切。
“誠子，出事了。”
張誠放下水杯。
“說。”
“張家村的庫存，我剛盤完，”陳則把手機遞過來，螢幕上是他手打的一串數字，“青菜還夠一天半，茄子明天就斷，西紅柿最多撐到後天，土雞蛋按今天這個賣法，三天見底。”
他聲音壓得低，生怕被還在裡面磨蹭的張建國夫婦聽見。
“排骨和五花肉也懸，你想想，今天光豬肉就賣了一百十多斤，村裡自家養的豬一共才多少頭？等剩下這批殺完，下一批還在圈裡拱食呢。”
張誠沒說話。
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。
張家村常住人口不到六百，還在種菜養豬的就剩下幾十戶，靠的也都是房前屋後那幾分自留地。
一家超市日銷幾萬，這點產能只能挺半個月。
但他沒亂，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”前幾天讓你去市裡談的供應商搞定了吧？”
張則點點頭。“昨天就全部談完了，後天可以把菜拉過來，不過從市區要進這種品質的菜，那價錢加上運輸費，咱們利潤起碼得掉十個點。”
“沒事，先頂著，口碑絕對不能垮。”張誠轉頭朝後門又喊了一句。“魏驍。”
魏驍從後門探進半個腦袋。
“發車，回村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冷藏車的柴油發動機在夜色裡悶響，顛簸了一個小時的土路，車燈掃過張家村口那棵歪脖子樟樹，大黃竄出來，繞著車輪打轉。
魏曉下了車，帶著超市的剩下的骨頭餵給大黃，大黃興奮的首添魏曉的手。
村委會的燈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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