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還在走。
船底紅燈一閃一閃，把每個人的臉都切成了幾塊。蘇月琴簽下那份拒絕聲明後，呼吸一下比一下重，胸口卻終於不是剛才那種被線拽著的假平穩。
她活得很費勁。
但這口氣，是她自己在喘。
蘇晴站在艙袋邊，手掌壓著透明壁，指節泛白。剛才那句斷鍋吧，還在她耳朵裡打轉。她從小到大都在追光，追真相，追姐姐，追母親留下來的每一點痕跡。
可真到了要她點頭這一步，心還是往下墜。
“媽。”
蘇晴嗓子發緊。
“你再想想。”
“停了以後，你會很疼。”
蘇月琴抬眼看她。
那雙眼不再散，也不再飄，像終於從很長很長的一場夢裡掙出來。
“疼才是真的。”
“不疼，才是別人替我活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蘇晴眼淚就掉了。
她不是不懂。
她只是捨不得。
捨不得那個在病床上躺了太多年的人，好不容易能睜眼看她一回，下一秒又要自己把這條被硬拽住的命放開一點。
蘇婉站在一旁，整個人都在抖。
她剛剛拔掉導管時還算穩，現在卻像被人抽走了骨頭。白大褂袖口蹭上了藥液，手背也全是紅痕。那支針不在她手裡，可她眼底那點執念還沒徹底死。
“媽。”
“你根本不知道停下來以後會怎樣。”
蘇月琴看向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每天都知道。”
“婉婉，你以為我是昏著的，其實不是。”
蘇婉猛地抬頭。
蘇月琴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壓在她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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