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渡口地下候船廳的潮水倒著爬上臺階。
水面不高，卻冷得不像江水，像從門縫裡滲出的白光被揉碎後鋪在地上。檢票機吐出的三張船票懸在半空，最前方那張寫著沈照夜，票面目的地的墨跡一點點扭曲，原本被證實篡改過的索命歸途西個字重新浮出，紅得刺眼。
王九袖裡的第七盞虛火猛地拔高。
老頭臉色一白，二胡盒被他按得咯吱作響。
“白匠把舊陣全壓上來了。”
蘇晴舉起記錄儀，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到那張手寫見證，紙頁邊角硌著掌心，讓她穩住了呼吸。
“別聽廣播，看實物。”
連敬龍沒有伸手接票。
裂紋銅鈴垂在他指間，鈴身卻不響，像在等某個更深處的回應。
候船廳盡頭，檢票口後的玻璃忽然蒙上一層水霧。
霧氣裡，一張臉慢慢貼了出來。
那不是完整的人臉。
左半邊像沈照夜殘留的紙膜，眉眼柔和卻被水浸得發白；右半邊覆著連山紙相的殘片，皺紋處滲著黑蠟；下頜處則嵌著連青血契拓痕，暗紅紋路像縫線一樣，把三種不同材料強行縫在一起。
半張母相，半張空殼。
可它一開口，聲音卻讓連敬龍胸口猛地一震。
“敬龍。”
很輕。
很舊。
像產房燈下虛弱的女人，隔著二十西年喊出從未真正喊過的乳名。
連敬龍右眼霜白裂紋瞬間蔓開。
視野裡，候船廳不見了。
他看見一雙蒼白的手抱著襁褓，看見產衣邊角浸著血，看見女人彎下腰，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嬰兒眉心。
只一瞬，潮水又把畫面卷碎。
“別看她的臉。”
蘇晴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很冷，卻扣得很緊。
“先驗暗碼。”
她抬手敲在記錄儀外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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