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在林間纏繞，腳下是腐葉與碎石混合的山路，踩上去發出窸窣的悶響。
劉麻子走在前面，腳步放得很輕，卻時不時側過頭，用眼角餘光打量身後的葉少龍——那人步伐穩得不像話，目光從不聚焦於某一點，而是不斷掃過兩側灌木、前方岔路、頭頂枝葉的間隙，像是在給這片林子做某種精密的測繪。
“葉連長，前面就到地界了。”劉麻子壓低嗓音，指了指左前方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，“看到那棵“獨眼龍”沒？
過了它，說話就得用黑話了。”
葉少龍微微頷首。
劉麻子深吸一口氣，整個人的氣質忽然一變——原本那種畏縮謹慎的勁兒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跡市井多年磨出來的油滑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根菸卷，不是真抽，而是夾在指間晃了晃，嘴裡唸叨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。
林間寂靜了兩秒。
灌木叢裡傳來一聲咳嗽，同樣是某種暗號。
劉麻子回了一聲，然後朝葉少龍使了個眼色：“成了，走。”
第一道崗哨是兩個縮在樹洞裡的漢子，一個瞎了左眼，一個缺了半隻耳朵，身上裹著破爛的棉衣，懷裡抱著的槍像是從土裡刨出來的老古董。
瞎眼的那隻獨眼上下打量葉少龍，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腰間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“新面孔。”他嘶啞著嗓子說。
劉麻子上前半步，手在袖子裡比劃了個手勢，嘴裡蹦出一串黑話：“老樹逢春，爛枝換新芽。
帶個夥計來添油，掌櫃的賞臉不？”
獨眼漢沉吟片刻，揮了揮手：“進去吧，別亂瞅。”
葉少龍跟著劉麻子穿過崗哨，背脊微微繃緊——他沒有回頭，但那股“初級戰場感知”的本能己經在腦海中勾勒出大致輪廓：兩個哨位，一個明一個暗，暗哨在右側十點鐘方向，約六十米外的高坡上，有微弱的金屬反光。
進入黑市的地界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廢棄煤礦的主井口早己坍塌，但周圍散落的礦渣堆和廢棄鐵軌形成天然的遮蔽。
十幾頂破爛帳篷和幾間用木板、油布搭成的窩棚歪歪斜斜地分佈在礦渣堆之間，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、汗臭和某種腐爛的甜腥味。
人不少。
葉少龍粗略一掃，目之所及約有三西十人，或蹲或站，有的在擺攤——面前鋪塊破布，上面放著幾顆子彈、一包劣質菸葉、半瓶渾濁的烈酒；有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，眼神警惕而貪婪。
他們大多是潰兵、逃犯、走投無路的流民，身上的戾氣像一層洗不掉的泥垢。
劉麻子領著他七拐八拐，低聲介紹：“東邊那片是“雜貨區”，換些零碎；西邊是“人市”，賣老婆孩子的也有……最裡面，那個用鐵皮圍起來的棚子，就是“老鼠”的地盤。”
葉少龍的目光掃過那座鐵皮棚子——背靠一座半塌的礦渣山，左右兩側是堆積如山的廢礦石，正前方只有一條窄道進出。
他不動聲色地在心裡記下：棚頂有觀察孔，左側礦渣堆頂部有隱蔽射擊位，右側廢礦石縫隙裡藏著至少兩個暗哨。
防禦陣型擺得不錯，但——
他的目光掠過棚子後方那道礦渣山的緩坡，以及更遠處那片茂密的雜草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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