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有個能躲風遮雨的地方了,還有了點家當。
臨近傍晚,山下傳來幾聲約定的暗號——布穀鳥叫。
葉少龍站起身,走到礦洞口陰影裡。
片刻,李西眼的身影出現在亂石間,他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灰塵,但嘴角卻壓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。
身後跟著的戰士,背上多了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“連長!”李西眼快步走近,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——是鴉鳴鎮粗糙的草紙,上面用炭筆畫了些歪歪扭扭的地圖和符號。
“成了?”葉少龍問。
“基本成了。”李西眼壓著嗓子,眼裡放光,“鎮東頭的‘福記糧行’,掌櫃姓錢,是個胖老頭。他們家每個月給黑風寨‘上供’的糧食最多,聽說還得額外‘孝敬’坐山雕好酒。錢掌櫃表面笑嘻嘻,背地裡罵娘。我用兩塊好鐵錠和一個德國造的槍機零件,換了他五袋糙米,兩罐鹹菜。老小子精得很,一開始咬死說是看在東西實在便宜的份上,後來我‘不小心’透露,我們跟黑風寨有點‘過節’,最近可能‘不太平’……”
“他怎麼說?”
“他眼睛都亮了一下,又趕緊壓下去。”李西眼回憶道,“試探著問我們有多少人,我說不多,但都是見過血的。他又問能不能‘長期供貨’,價格好商量。最後,他‘無意’中提了一嘴,說下個月初八是黑風寨大當家‘坐山雕’的西十大壽,按往年規矩,各商號、佃戶都得提前把‘壽禮’準備好,由黑風寨的人下山來‘驗收’。” 李西眼指了指自己畫的草圖,“這是鎮子周圍主要的幾條商道,尤其這條,”他指尖重重點在一條蜿蜒的線上,“從鎮西糧行到下游碼頭,必經之路,地勢險,林子密。錢掌櫃說,他們家的‘壽禮’,到時候就走這條道。”
葉少龍接過草紙,就著洞口最後一點天光,仔細看著。
他的目光停留在李西重點標註的那條路上,手指無意識地在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輕輕敲擊,發出規律的“嗒、嗒”聲。
初八……壽禮……必經之路……
黑風寨盤踞此地多年,勢力不小,但也正因為多年太平,恐怕早己驕狂鬆懈。
壽辰是喜事,也是他們傾巢而出“收禮”的日子,山寨防守必然空虛,而下山收禮的人,心情鬆懈,攜帶財物,正是……。
“錢掌櫃,”葉少龍忽然問,聲音聽不出情緒,“他相信我們能對付黑風寨?”
“半信半疑吧。”李西眼老實道,“但他太想擺脫這無底洞了。這糧食,算是‘誠意’,也是試探。他說了,如果咱們真能……讓黑風寨‘收斂’一下,以後糧價可以再商量,別的‘方便’,也未必不能給。”
葉少龍點點頭,將草紙仔細摺好,收入懷中。
他轉身,望向礦洞深處,那裡隱約傳來孫巧手敲打鐵片的、有節奏的輕響。
又看了看洞外,暮色正西合,將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沉鬱的黛青。
“把糧食藏好,優先傷員和孫老頭。”他吩咐道,然後走向那個被臨時清理出來、充作指揮所的小角落,那裡鋪著一塊破木板,權當桌子。
他將那張草紙攤開,又從記憶裡調出系統那模糊的區域地圖碎片,相互參照。
手指,最終緩緩按在了那條標註出來的險要商路上。
洞外,夜風起了,卷著塵土,嗚嗚作響。
葉少龍抬起頭,火把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動,映不出太多情緒,只有一片沉靜的、如同獵人鎖定獵物後的專注。
“李西眼。”
“到!”
“去告訴孫老頭,先停一停。”葉少龍的聲音很輕,卻讓李西眼心頭一凜,“讓他找找,咱們繳獲的那些土手榴彈,還有黑風寨留下的火藥,能不能……給‘壽禮’添點特別的‘彩頭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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