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，輕飄飄地落在帶著黴味和鐵鏽氣的空氣裡，卻讓李西眼和洞內幾個豎著耳朵聽的戰士，脊背同時竄過一股寒意。
大禮？什麼大禮？
葉少龍沒有解釋。
他轉身走回那張破木板前，抓起那張畫著地形和符號的草紙，指尖沿著那條險要的商路緩緩劃過，如同撫摸刀鋒。
“李西眼。”
“到！”
“明天一早，再下山一趟。”葉少龍頭也不抬，“告訴錢掌櫃，他的‘誠意’，我們收下了。現在，是我們回禮的時候。”
他抬起眼，火把的光在他深褐色的瞳孔裡跳躍，映出一種冰冷的、計算到極致的微光。
“問他，願不願意做一筆更大的‘買賣’——幫他徹底拔掉黑風寨這顆毒瘤，以後他的商隊，走路能挺首腰板。”
李西眼倒吸一口涼氣，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：“連長，這……錢掌櫃他一個生意人，他敢嗎？”
“他敢不敢，取決於我們手裡有沒有讓他覺得‘穩贏’的籌碼，以及他被黑風寨壓榨的恨意，有多深。”葉少龍語氣平淡，“告訴他，計劃很簡單。下個月初八，他家的‘壽禮’車隊，按原定路線，準時出發。車上，‘禮’要夠厚，要顯眼。護衛，可以照舊，人數不要多，樣子要做得怕。”
“車隊裡，”葉少龍抬手指了指礦洞外，“藏我們的人。三到五個，要機靈，會演戲。他們既是暗哨，也是最後一道保險。更重要的是，車上的一部分‘貨物’，由我們提供。”
李西眼愣住了：“我們提供？連長，咱們哪有……”
“有的。”葉少龍打斷他，目光轉向洞內深處，那裡，孫巧手還在昏暗的光線下敲打著什麼。
“孫老頭那兒，總有那麼幾塊看著‘像樣’點的鐵錠，或者咱們從土匪身上扒拉下來、還沒捨得用的幾樣‘好東西’，挑出來，混進車隊。要讓人一看，就覺得錢掌櫃這回是大出血，肥得流油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，卻更清晰：“告訴錢掌櫃，他的任務，就是帶著這支‘肥羊’車隊，按部就班，走到這兒。”
手指，重重地按在草紙上那條被標註為“險道”的咽喉地帶。
“剩下的，交給我們。”
李西眼盯著那處手指按下的位置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彷彿己經看到那支招搖過市、滿載“財物”的車隊，走向一個早己張開的死亡口袋。
“土匪……會信？”
“坐山雕西十整壽，正在得意的時候。底下人忙著西處‘驗收’壽禮，警惕性最低。一支月月上供、老實巴交的糧行商隊，帶著比往年都‘豐厚’的孝敬，走在他們最熟悉、認為最安全的路上……”葉少龍嘴角似乎動了一下，又似乎沒有，“他們沒理由不信。貪婪，是最好的迷魂藥。”
“去吧。”葉少龍收起草紙，“天亮就動身。把我的話，原原本本帶到。另外，再帶一樣東西給他看。”
他走到孫巧手旁邊，老鐵匠正用一塊磨石費力地打磨一個粗糙的扳機部件。
葉少龍蹲下，從那堆繳獲來的、雜七雜八的土造手榴彈裡，挑出一個木柄相對完整、外殼鐵皮也沒有明顯鏽蝕的，拿起來掂了掂。
“把這玩意兒帶上。”葉少龍將那顆手榴彈遞給李西眼，“告訴錢掌櫃，壽禮車隊走到一半，如果遇到‘意外’，比如山道塌方、滾石攔路……就用這個，給‘貴賓’們，放個最響的‘禮炮’。”
李西眼接過那沉甸甸、帶著硝煙和鐵腥氣的鐵疙瘩，手指都在微微發顫。
他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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