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“錘一下就跑”的戰術，讓日軍感到無比憋屈。
他們像是在和一個看不見的巨人搏鬥，偶爾能感覺到對方的拳頭砸在身上，劇痛鑽心，卻始終抓不住對方的身影，只能被動地流血。
“八嘎！廢物！統統的廢物！” 後方一處被徵用的、地勢較高的獨立石屋內，佐佐木少佐一把推開桌上擺著的精緻飯盒，裡面的米飯和魚乾撒了一地。
他臉色鐵青，額角青筋跳動，手裡攥著的話筒幾乎要被捏變形。
電臺裡不斷傳來前方各個中隊長帶著焦急和挫敗感的報告。
“報告大隊長！遭遇敵軍頑強抵抗，他們利用地形和複雜工事，給我部造成重大傷亡！前線指揮官小野中尉玉碎！”
“我部前進道路被大量地雷和陷阱封鎖，工兵排雷速度緩慢，請求戰術指導！”
“敵軍有神槍手，己造成三名軍官和多名機槍手傷亡，部隊士氣受挫，請求暫緩進攻，鞏固陣地！”
每一個報告都像一記耳光，抽在佐佐木的臉上。
他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次輕鬆的“剿匪”行動，山區裡的潰兵和土匪，能有什麼戰鬥力？
用炮彈開路，步兵平推，半天之內就能結束戰鬥。
可現實是，整整一個上午，他的大隊像陷入了一片粘稠的、帶刺的泥潭，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，而且對手滑不留手，根本不跟你正面決戰！
“告訴他們！”佐佐木對著話筒咆哮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電臺兵的臉上，“不要被小股敵軍的騷擾拖住！那只是拖延時間的伎倆！我要的是速度！穿插！快速穿插！不惜代價，撕裂他們的防線，切斷他們逃回礦洞的退路！他們的主力和物資一定在礦洞！只要攻破那裡，這些抵抗就會像陽光下的雪一樣融化！執行命令！”
焦躁和怒火壓倒了謹慎。
佐佐木下達了不顧傷亡、強行穿插的命令。
這正合葉少龍之意。
原本還算保持著一定協調和互相支援的日軍各部，在這道嚴令下，開始變得冒進。
有的部隊為了趕進度，甚至繞過那些尚未清除的威脅區域，或者減少了側翼的警戒兵力。
原本相對緊密的陣型，開始被拉長、撕裂，出現縫隙。
而佐佐木的指揮所，為了便於靠前指揮、觀察戰場，其位置相對於突進的部隊，也顯得愈發突出和孤立。
時間在槍聲、爆炸聲、偶爾的慘叫和無線電嘈雜的電流聲中艱難流逝。
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，又從頭頂滑向西邊的山脊。
山坡上被炮火翻出的黑土，在午後斜陽下顯得更加狼藉。
雙方都在流血，但日軍流得更多，更不情願，而且體力與精神的消耗，遠非守方可以比擬。
經過大半天的纏鬥、周旋、且戰且退，日軍被葉少龍的部隊有意無意地引著，逐漸深入了黑風山內部地形最破碎、溝壑最複雜、連本地人走都容易迷路的丘陵區。
這裡山巒起伏不定，小路岔道極多，視野極度受限。
日軍的通訊開始變得困難，電臺訊號在山巒阻隔下時斷時續，各部隊之間的聯絡只能依靠傳令兵，而傳令兵在複雜的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冷槍威脅下，送達命令的速度和安全性都大打折扣。
佐佐木坐在石屋裡的摺疊椅上，連續的受挫和超乎預期的抵抗，讓他那點最初的輕蔑早己被焦躁和隱隱的不安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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