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薑湯擱在桌角，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。
湯色澄黃，幾片老薑沉在碗底，辛辣的氣味混著紅糖的焦香，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氤氳開。
蘇晚雪的手還沒從碗沿收回去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袖口挽了兩道，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。
燈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，睫毛垂著，落下小片陰影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葉少龍從訓練報告裡抬起眼。
他的視線先落在那碗湯上，停了半秒，然後才移到蘇晚雪臉上。
女孩的目光低垂，盯著桌面上一道木紋的裂縫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褂子的衣角，布料被擰出深深的褶子。
“有事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情緒。
蘇晚雪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。
她吸了口氣，像在給自己打氣，抬起頭，目光終於和葉少龍對上。
那雙眼睛很亮，亮得有點不正常，眼白上爬著幾縷紅絲——沒睡好，或者剛哭過。
“葉大哥。”
她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，帶著點沙。
“我給你熬了點薑湯。夜裡寒氣重，你坐這麼久，喝點暖暖身子。”
她沒接“有事”的話頭，只是又把湯碗往葉少龍那邊推了推，瓷底蹭過粗糙的木桌面，發出細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葉少龍沒動。
他也沒再問。
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張堆滿紙張和地圖的桌子，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煤油燈的燈芯“噼啪”爆了一下，火苗躥高些許，牆上兩個人的影子跟著晃了晃。
蘇晚雪先敗下陣來。
她垂下眼，睫毛顫了顫，聲音更輕了，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姐姐今天……去了趟鎮上。”
葉少龍的手指，在攤開的報告邊緣，極輕地敲了一下。
“她見了劉文遠。”
蘇晚雪咬住了下唇。
牙齒陷進柔軟的唇瓣裡，留下一點蒼白的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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