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他拿起鐵牛之前放在桌上的、那份還沒來得及細看的閻司令的信，重新展開。
這一次，他看的不是內容，而是信紙的材質、書寫的墨跡，還有那枚官印的細節。
“馬工，你再仔細看看這枚官印的印泥。”葉少龍將信紙推過去。
馬德勝聞言，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——這是他檢查精密零件用的——湊到油燈下，仔細辨認那鮮紅的篆印。
“印泥色澤飽滿，滲透均勻，是上好的硃砂印泥。但是……”他眉頭緊鎖，調整著角度，“您看這裡，印文邊緣，尤其是‘軍政部印’這幾個字的轉折處，有極其細微的……不均勻浸潤。不是蓋章時用力不均造成的，更像是……印臺本身，或者蘸印泥的方式，與標準官方流程略有差異。很細微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“說下去。”葉少龍鼓勵道。
“我以前在舊衙門幹過一段時間，幫他們維修印刷裝置。”馬德勝回憶道，“正規官印，尤其是軍政部門，印泥管控嚴格，蓋章有固定流程，印文應該清晰銳利，邊緣如刀切。這種細微的不均勻，更像是……私刻的仿印，或者，是用某種特殊藥水做過舊的印泥蓋出來的。”他猛地抬頭，看向葉少龍，聲音帶著驚疑，“指揮官，您的意思是，這封信……這委任狀，有可能不是閻司令本人授意發出的？或者，至少不是透過最正式的官方渠道？”
葉少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“閻司令老奸巨猾，做事滴水不漏。如果他真想正式招安我們，會派更高級別的軍官，帶著無可挑剔的檔案。派一個參謀，用一份有‘瑕疵’的委任狀，一枚意味深長的子彈……更像是一種試探，甚至，是一種……撇清關係的佈局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分析：“如果劉文遠代表的，並非閻司令的全部意志，甚至只是一部分人的意思呢？閻司令內部，對楚雲飛，對平型關，對我們火種部隊，是不是也有不同的聲音？這潭水，比我們想的還要渾。”
馬德勝感到一陣寒意：“那咱們……豈不是被捲進省城高層的暗鬥裡了？”
“亂世之中，哪裡不是漩渦？”葉少龍反而平靜下來，“區別只在於，是被動捲入，還是主動看清水流，找到自己的方向。”他走到洞口，撩開破布簾子一角，外面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，只有兵工廠方向傳來隱隱的、規律的錘打聲，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在搏動。
“劉文遠留了三天期限。這三天，就是我們看清形勢的時間。”他放下簾子，轉身對馬德勝說，“兵工廠的生產不能停，尤其是子彈和炮彈的復裝，還有炸藥的提純。把所有能動用的資源，向這個方向傾斜。另外，讓修理組優先解決那幾門七五山炮的問題，我要在三天內，看到至少兩門能隨時拉出去開火的。”
“是！”馬德勝立刻領命，技術上的事情，他心裡有數，也有把握。
馬德勝也匆匆離開，去安排生產。
洞穴裡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下葉少龍一人，面對著那盞跳躍的油燈，和牆上那副簡陋卻承載著無數命運的地圖。
他靜立了片刻，然後走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前，開啟，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小的、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。
開啟油布，裡面是一本邊緣磨損的硬皮筆記本。
他翻開筆記本，裡面不是作戰計劃，也不是日記，而是一頁頁手繪的人物關係圖、勢力分佈草圖，以及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短句。
這是他穿越而來後，憑藉記憶和觀察，一點一滴積累下的、關於這個世界的“情報”。
他翻到新的一頁，用鉛筆，將“劉文遠”、“省府軍政部公章”、“龍牙子彈”、“楚雲飛（青石鎮）”、“平型關東瀛軍”這些資訊，用線條和符號連線起來。
線條縱橫交錯，構成一個複雜而危險的網路。
他在“劉文遠”的名字旁邊，畫了一個問號，又在“省府軍政部公章”下面，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，寫上“真偽？”兩個字。
然後，他的筆尖移到“平型關”，在那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，旁邊標註：“蘇？疫？”
剛寫下這兩個字，洞外傳來由遠及近的、略顯急促但依然保持著一定節奏的腳步聲。
不是鐵牛那種風風火火的步子，也不是馬德勝那種沉穩的工匠步態。
葉少龍合上筆記本，迅速放回木箱，蓋好。
他剛首起身，走到木桌前坐下，洞口的簾子就被輕輕撩開了。
。味氣的水毒消著帶還上，時來進門推雪晚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