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雪推門進來時，身上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。
那股刺鼻的味道里混著血腥，像一層無形的薄膜，裹在她瘦削的肩頭。
她剛從臨時改造的手術室出來，連續給三個被彈片劃開皮肉的傷兵做了清創，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，在油燈下亮晶晶的。
白大褂的袖口沾著血跡，己經乾涸成暗褐色的斑點，像開敗的花瓣。
她的臉色有些發白，嘴唇乾裂，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，像兩泓剛融化的雪水。
葉少龍從桌邊起身，拿起暖水壺，倒了杯熱水遞過去。
粗瓷碗裡騰起白色的熱氣，在冰冷的空氣裡嫋嫋升散。
“坐。辛苦了。”
蘇晚雪接過杯子，指尖碰到碗沿時微微瑟縮了一下——那溫度，跟她此刻冰涼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她走到桌邊，在葉少龍對面坐下，雙手捧著碗，沒有馬上喝，只是低頭看著水面。
熱氣氤氳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洞裡很靜，只有油燈的火苗偶爾“噼啪”一聲，爆開一個小小的燈花。
巖壁滲出的水汽在燈光裡泛著微光，像凝結的霜。
遠處，隱約能聽見傷兵營那邊傳來的呻吟，被厚厚的岩層隔絕，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悶響。
葉少龍沒急著說話。
他看著蘇晚雪疲憊卻強撐著的側臉，等她緩過那口氣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清晰。
“你姐姐，蘇晚晴，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話音落地的瞬間，蘇晚雪的手指明顯顫了一下。
碗裡的水盪出一圈漣漪，撞上碗壁，又彈回來，水面晃了好幾下才恢復平靜。
她的睫毛也跟著顫了顫，像被風驚動的蝶翼。
“我姐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落在葉少龍臉上，那眼神很複雜，像打翻了的調色盤，什麼顏色都有——有敬畏，有心疼，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，還有一絲……近乎畏懼的警惕。
“葉大哥，你是不是也覺得，我姐很有錢，很厲害，是來救我們的？”
她的聲音輕輕的，卻帶著一股子涼意，像雪夜裡的風，從領口鑽進去，涼到骨頭裡。
葉少龍沒接話，只是看著她，等她繼續。
蘇晚雪低下頭，目光穿過那片朦朧的熱氣，落在碗底，像是在看一段很遠很遠的往事。
“十年前，爹媽死在東瀛人的炮火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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