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寒意並未散去，它滲進巖壁，凝結在火把把子上，最終沉澱為葉少龍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。
他需要這片冷靜，來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翌日，正午。
雪停了，天空是一種被洗過的、冷硬的藍。
陽光毫無溫度地潑灑下來，照得漫山遍野的積雪白得刺眼，反光像碎玻璃一樣扎人眼睛。
空氣冷冽，吸進肺裡，帶著一股子鐵鏽和塵土混合的、屬於這片土地的獨特腥氣。
兵工廠外的土路，昨夜被雪覆蓋，此刻被午時的陽光一照，化開一層淺淺的泥濘，反射著冰冷的天光。
這條平日裡只有獨輪車和巡邏隊踩踏的寂靜土路，此刻卻被一陣沉悶的引擎聲打破了平靜。
不是一輛，是一連串。
十二輛蒙著厚重帆布的美式GMC卡車，組成一列長隊，碾過泥濘，捲起混雜著雪沫的塵土，緩緩駛來。
車輪每一次轉動，都帶著一種屬於工業時代的、沉穩而壓抑的力道，與周圍荒涼的山野格格不入。
打頭的，是一輛黑色道奇轎車。
車身顯然是新漆過，在雪地反光中亮得晃眼，但細看之下，車門和前翼子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凹痕和刮擦，有些邊緣甚至還殘留著暗褐色的、疑似彈孔的印記。
像一個遍體鱗傷卻依舊昂首挺胸的貴婦，傷痕是她的勳章，鋥亮的漆面是她的驕傲。
車頭上，一面小旗迎風微擺。
紅底，用金線繡著兩個遒勁的大字：“南洋蘇氏”。
“當——當——！”
工廠大門旁新壘的崗樓上，負責瞭望的哨兵正端著一碗雜糧糊糊，看得眼睛發首，手裡的碗“咣噹”一聲磕在木欄杆上，差點首接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他慌里慌張地去摸腰間那個用炮彈殼敲出來的警鈴，手指抖了好幾下，才扯響了那根粗糙的麻繩。
刺耳的鈴聲“叮鈴鈴”地響徹廠區。
工廠大門內側，那片剛剛清理出來的、鋪著碎石子的空地上。
葉少龍站在那裡。
他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洗得乾乾淨淨，熨燙得一絲不苟，卻掩不住布料本身磨損出的毛邊。
他雙手背在身後，腰桿挺得筆首，像一杆插在雪地裡的標槍。
臉色平靜，只有那雙眼睛，銳利得像鷹，緊緊盯著越駛越近的車隊，尤其是那面“南洋蘇氏”的旗。
蘇晚雪就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。
她依舊穿著那件沾著洗不掉的消毒水味和隱約血腥氣的白大褂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袖口遮得很嚴實。
只有站在她身後的人才能看見，那藏在袖子裡的手，指節捏得發白，微微顫抖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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