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沙啞，卻像一塊冰投入靜水，清晰地傳遍整個空地，帶著一種久居人下卻依然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
全場的目光，瞬間聚焦於那扇洞開的車門。
先伸出來的，是一隻腳。
一隻黑色的高跟鞋，鞋跟纖細，卻穩穩地踩在了混著泥濘的雪地上，沒有半分搖晃。
接著是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，膚色在冷冽的空氣和耀眼的雪光反襯下，白得幾乎透明。
旗袍的下襬是深沉的墨綠色，絲綢質地，上面用銀線繡著若隱若現的梅枝紋樣，修身剪裁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。
然後，人出來了。
她微微低頭，鑽出車廂，隨即站首身體。
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綰成一個簡潔而優雅的髮髻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。
她抬起手，不緊不慢地摘下臉上那副寬大的墨鏡。
墨鏡摘下的瞬間，那張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冬日正午的陽光裡。
明豔。
極具攻擊性的明豔。
眉眼飛揚，鼻樑高挺，唇色是飽滿而正的硃紅，嘴角天然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的美不是溫婉含蓄的，而是像出鞘的利劍，帶著鋒芒，讓人不敢逼視，卻又移不開眼。
那雙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顧盼之間，流轉著審視、玩味，以及深藏在眼底的、不易察覺的銳利。
她先是抬起眼，目光越過眼前黑壓壓一片保持戒備計程車兵，越過葉少龍的肩膀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人群中的蘇晚雪身上。
看到妹妹好端端地站著，雖然清減了些，但眼神清亮，她嘴角那絲笑意真切了幾分，眼神也柔和了一瞬。
但這柔和轉瞬即逝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隨即，她轉過頭，目光首首地射向站在最前方的葉少龍。
她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踩著那雙纖細的高跟鞋，一步一步，穩穩當當地走了過來。
鞋跟陷入雪地，拔出，留下一個清晰而深刻的印記。
積雪發出輕微的“咯吱”聲，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某種無聲的鼓點上，敲在空地裡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走到距離葉少龍三步遠的地方，她站定。
一股淡淡的、冷冽的香氣，混合著冬日空氣裡的塵土味，隨風飄了過來。
不是花香，更像是某種昂貴的、帶著金屬感的香料。
她伸出手。
不是常見的握手姿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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