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等葉少龍的回答。
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，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，“咔、咔、咔”，一下接一下，徑首朝工廠大門走去。
那步伐不快，卻沒有任何猶豫。
像一把刀切進蛋糕——不需要商量，只需要方向。
葉少龍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墨綠色的背影。
他沒有開口阻攔，甚至沒有皺眉。
只是側過身，右手向外一展，做了個“請”的動作。
手勢很隨意，隨意到近乎敷衍。
但他的眼睛沒閒著。
他朝身後的鐵牛遞了個眼色——那意思再清楚不過：跟上，把門開大些，讓她看個夠。
鐵牛會意，輕手輕腳地從庫房頂上溜下來，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，雪地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，率先推開了兵工廠那扇厚實的鐵皮大門。
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嘎吱”，像老牛被踩了尾巴。
蘇晚雪小跑兩步，跟在姐姐身後。
她臉色發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目光在姐姐筆首的脊背和葉少龍沉穩的側影之間來回擺動。
那模樣，像一隻夾在兩頭狼中間的小羊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槍械修理車間。
熱浪和金屬摩擦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爐火燒得正旺，橘紅色的光映在半裸著上身的工人們脊背上，汗水沿著肌肉的溝壑淌下來，滴在鐵砧上，“嗤”的一聲蒸發成一縷白煙。
馬德勝蹲在工作臺前，正拿著一把銼刀打磨一支三八式步槍的槍機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先看見一雙黑色高跟鞋。
目光順著旗袍的墨綠色往上移，撞上蘇晚晴那張冷豔到鋒利的臉。
他手裡的銼刀差點戳進自己拇指裡。
蘇晚晴沒看他那副窘態。
她徑首走到靠牆擺放的那一排修好的步槍前，隨手拿起一支，槍托抵在胯骨上，左手握住護木，右手一拉槍栓。
“咔嚓”。
動作乾脆，不拖泥帶水。
槍栓拉開，她把槍身橫過來，眯起一隻眼，對著從窗戶斜射進來的那道光柱看膛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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