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字，不卑不亢。
蘇晚晴看了他兩秒，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一點，但沒說什麼。
她轉身，旗袍的下襬劃過桌角，帶落一小撮銅屑。
“走。下一站。”
臨時醫院。
巖洞改造的病房裡，空氣潮冷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，像一層透明的膜糊在鼻腔上。
二十幾張木板床一字排開，床上躺著的傷兵有的在昏睡，有的睜著眼盯著巖壁發呆，有的低聲呻吟，聲音像被悶在水裡的氣泡，咕嚕嚕地冒出來。
靠門口的一張床邊，蘇晚雪蹲著身子。
她正擰乾一塊棉布，動作很輕，一點一點擦去一個小兵臉上的汗漬和泥灰。
那小兵看著也就十六七歲，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少年氣，但左腿從膝蓋往下裹著厚厚的繃帶，繃帶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。
蘇晚雪的手指碰到他額頭時，小兵瑟縮了一下，嘶了一聲。
“忍一下，馬上好。”她低聲說，聲音像冬天裡的一杯溫水。
蘇晚晴站在病房門外的走廊上，沒進去。
她就那麼靠在巖壁上，雙手環在胸前，墨綠色的旗袍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近乎黑色。
她的目光穿過門口那道窄窄的光亮，落在蹲在地上的妹妹身上。
看了很久。
葉少龍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也沉默著。
走廊裡只有傷兵們的呻吟和蘇晚雪偶爾的輕聲安慰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。
蘇晚晴忽然開口了。
“你把她用得不錯。”
聲音很平，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像一份商業報表上的數字——客觀、冷靜、不帶感情。
葉少龍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她不是誰的工具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，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。
“她來這裡，是她自己的選擇。”
蘇晚晴沒回頭。
她的眼睛還盯著病房裡的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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