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過山脊，像融化的金子，緩緩淌進平型關殘破的城牆。
天光大亮，硝煙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邊，遠處的山巒輪廓清晰得如同刀刻。
葉少龍站在城頭，靴底碾過碎瓦礫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沒看日出，目光落在下方主街上。
弟兄們正沉默地搬運著同袍的遺體，白布單裹住一個又一個，只露出軍靴的靴尖。
數目，和他剛讓鐵牛統計的陣亡名單對得上。
蘇晚晴沿著坍塌了一半的臺階走上來。
她那雙細跟的高跟鞋早不知扔哪兒了，赤著腳，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，腳底沾了灰和乾涸的、不知是誰的血。
她沒說話，走到葉少龍身邊半步遠的地方站定，也看向遠處。
山脊線上，那道金光終於徹底撕破了最後一點青灰色的夜幕，漫天鋪開。
“三個月整。”蘇晚晴開口，聲音在晨風裡有點飄，不穩，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虛浮。
“你真的做到了。”她側過頭，第一次這麼認真地、毫不避諱地看葉少龍的側臉。
這張臉上沒有她預想中屬於勝利者的張狂或得意，只有一夜未眠的疲憊，眉宇間鎖著沉甸甸的東西，像壓著關外的群山。
葉少龍沒轉頭，目光依舊看著下面。
“坂田死了，平型關在我們手裡。東瀛人短期內沒法再組織起有效的進攻。楚雲飛那邊，昨晚打了一輪炮，算是表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這只是開始。閻老西的信，你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蘇晚晴收回目光，從旗袍側縫的暗袋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銀質煙盒，開啟，裡面卻空空如也。
她盯著空盒看了兩秒，合上，發出“咔”一聲輕響。
“鐵路和礦產，分紅我降到百分之二十。”她說這句話時，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有點發顫，像是把什麼一首緊繃的東西，主動鬆開了一道縫。
葉少龍這才轉過頭，看向她。
晨光勾勒出她有些凌亂的鬢髮和蒼白的臉，那雙總是銳利含笑的桃花眼，此刻水光瀲灩，卻並非全然是算計。
他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，幾乎算不上笑，但眼底那層冰碴似的東西，融化了一絲。
“蘇會長，生意場上不能心軟。”他聲音還是冷的，但話鋒轉了，“不過，這仗打完，平型關的工商業恢復，確實需要你的渠道。百分之二十五，不能再少。你手底下那些人，也要吃飯。”
蘇晚晴喉頭滾動了一下，把湧到嘴邊的什麼情緒咽回去。
她重新看向遠方，聲音恢復了些許平穩：“行。你說了算。”
城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蘇晚雪洗了手，也走上城頭。
她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衣裳，頭髮簡單束在腦後，臉上帶著長時間緊張工作後的疲憊，但眼神清澈平靜。
她看見姐姐和葉少龍並肩站著，隔著兩步的距離，身影被晨光拉長，交織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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