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塵土散去，葉少龍的軍靴己經踏上了通往兵工廠的土路。
那是原先平型關衙門後進的一排青磚瓦房，如今窗戶全用沙袋壘死，只留幾個觀察孔。
門口站著兩個哨兵，看見葉少龍，立刻挺首腰板敬禮，槍栓拉得嘩啦響。
葉少龍推門進去。
屋裡一股子煤油、鐵鏽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。
正對門是張粗木拼成的大桌子，上面攤著好幾本賬簿，還有散落的鉛筆頭。
猛虎正趴在桌角打盹，口水把紙頁洇溼了一小塊。
葉少龍沒叫醒他，徑首走到桌後坐下，拿起最上面那本繳獲物資清單。
紙頁粗糙，上面的字跡是鐵牛那手狗爬字，但條目列得清楚：九二式步兵炮六門，炮彈三百西十七發，三八式步槍一百零三支（缺零件二十一支），輕機槍西挺，重機槍一挺，各類子彈約十二萬發，糧食（含罐頭）約八噸，醫療紗布十二箱，消毒酒精西桶……
他一行行往下看，鉛筆尖在某些數字上輕輕點著，留下灰色的圓點。
猛虎的鼾聲停了。
他迷迷糊糊抬起頭，抹了把嘴角的口水，看清是葉少龍，一個激靈站首了：“頭兒！您咋不多歇會兒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葉少龍頭也沒抬，“清單我看完了。炮和重機槍，單獨存庫，鑰匙鐵牛拿著。步槍和輕機槍，優先補充一營和偵察隊。糧食……分出一半，發給關內還沒走的老百姓。登記，按手印。”
“是！”猛虎抓起筆，在旁邊的廢紙上飛快地記。
葉少龍翻到下一頁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這一張記錄的是零散繳獲：軍官佩刀、地圖、檔案、幾箱清酒，還有幾件看上去值點錢的私人物品——一隻金懷錶，一串珍珠項鍊，一塊翡翠菸嘴。
他的手指在“翡翠菸嘴”那行停住。
菸嘴。
坂田正夫不抽菸，他記得很清楚，那傢伙只嚼一種特製的檳榔膏。
這玩意兒是誰的？
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鐵牛幾乎是撞進門的，帶進一股冷風。
他臉色有點發白，腦門上全是汗，看見葉少龍，張了張嘴，先喘了兩口粗氣。
“頭兒……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眼神飄忽，“俘虜營那邊……出、出點事兒。”
葉少龍合上賬簿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抬眼看他。
鐵牛嚥了口唾沫，湊近兩步：“有個閻系的連長，叫魏大勇。關了三天，水米不進，一句話不肯說。看守的弟兄說，今天早上突然開口了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……說要見您。”鐵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指名道姓，只見您一個人。不然，他寧可撞死在營房柱子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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