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三成！
還是最高價收！
錢掌櫃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，笑容更深了，身子又往前傾了傾，聲音像蛇一樣鑽進王德貴耳朵裡：“您想想，您只需要把用老法子、舊機器挖出來的那些雜質多、塊頭碎的次煤，照樣按老規矩、老價錢交給龍西爺的‘聯合購銷處’，應付了事。而用新機器採出來的好煤，走咱們‘晉興商號’的暗線，神不知，鬼不覺……這其中的差價，王老闆，您算算？”
王德貴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幻不定，由白轉紅，又由紅轉青，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極度貪婪和巨大恐懼的灰白色上。
他手指緊緊攥著茶杯，指節都發白了，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張輕飄飄的圖紙，彷彿那是一座金山，又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。
巨大的利益像烈酒一樣衝上他的頭頂，讓他眩暈；而龍西爺的陰影又像冰水，瞬間澆得他透心涼。
他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是額角的汗冒得更兇了。
客棧大廳的嘈雜聲浪一陣陣湧來，划拳聲、笑罵聲、碗筷碰撞聲，襯得他們這個角落愈發寂靜，只有王德貴粗重的喘息。
過了彷彿很久，又好像只有一瞬，王德貴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，但聲音依然抖得厲害：“李……李老闆，錢掌櫃，這……這天大的好事，王某……王某心領了。可是，空口無憑，這新式機器，我……我總得親眼見見，試試成色，心裡才踏實。萬一……”
李西眼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說，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理當如此。王老闆是謹慎人。” 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日之後，亥時三刻，城外十里鋪，往東三里，有座廢棄的舊磚窯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透過鏡片，牢牢鎖住王德貴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們會在那裡，準備好機器，等王老闆來驗貨。只你一人前來，切勿張揚。”
王德貴連連點頭，像雞啄米一樣：“明白！明白！一定，一定！王某……王某多謝李老闆！多謝錢掌櫃！多謝東家賞飯吃！”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，站起身又要作揖。
李西眼抬手虛按了一下：“王老闆不必多禮。此事，你知我知，天知地知。若走漏半點風聲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說，但那平靜無波的眼神，比任何威脅都讓王德貴膽寒。
王德貴立刻賭咒發誓，保證守口如瓶。
又寒暄了幾句，王德貴才千恩萬謝地告辭，腳步有些發飄地離開了。
他沒拿那兩盒點心，李西眼也沒提。
錢掌櫃看著王德貴略顯踉蹌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，這才收回目光，臉上的熱絡笑容瞬間褪去，換上一副精明冷凝的神色。
他走到李西眼身邊，彎下腰，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，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：
“老李，樓下盯梢的兩個人，一個剛才跟著王德貴屁股後頭走了，腳步挺急。另一個……還在。”
李西眼沒說話，端起那杯始終沒喝的冷茶，走到窗邊。
窗戶開了一條縫，深秋夜裡的涼風帶著塵土和隱約的煤灰味鑽進來。
他目光隨意地往下一掃。
街角陰影裡，蹲著個穿著灰布短褂的漢子，正就著客棧燈籠漏出的一點光，“吧嗒吧嗒”地抽著旱菸。
菸頭一明一暗，映著他半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看不清全貌，但那蹲守的姿態，鬆弛裡帶著一種固定的習慣，絕不是普通等活兒的腳伕或閒漢。
李西眼收回視線，將杯裡冷透的殘茶一飲而盡，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。
他輕輕放下茶杯，瓷器底兒再次磕在木桌上，發出“嗒”一聲輕響。
“魚餌撒下去了，” 他轉過身，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，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，“就看黑龍會這條大魚，咬不咬鉤，怎麼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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