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時間，說快不快，說慢不慢。
省城的天，一日比一日冷，秋風裹著煤灰和塵土，從太行山那頭刮過來，刀子似的往人脖子裡鑽。
李西眼沒再露面，和錢掌櫃窩在客棧二樓的上房裡，門都不怎麼出。
飯菜讓店小二送到門口，茶水涼了換熱的，熱的涼了再換。
王德貴那邊倒是來了兩趟，說是來問安，實際上那雙眼睛賊溜溜地往桌底下瞟，恨不得把那口木箱子看穿。
錢掌櫃把他擋在門外，笑得跟彌勒佛似的：“王老闆，急什麼？
好飯不怕晚，好機器不怕驗。”
王德貴訕訕地笑，擦著額頭的汗走了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，李西眼才開口。
他坐在床沿上，手指輕輕敲著那口銅皮木箱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悶響。
“老錢，把傢伙拾掇好，亥時出發。”
錢掌櫃應了一聲，從包袱裡翻出兩件厚實的灰布短襖，又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，別在腰後。
“十里鋪那邊，你打聽過沒有？”
“打聽過了。”錢掌櫃壓低聲音，“廢磚窯，荒了三年多了，連野狗都不往那邊去。
地方偏得很，周圍五里沒有人家，最適合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那意思，兩人心知肚明。
李西眼點點頭，沒再多說，只是彎腰把木箱從床底拖出來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往門口一放。
馬車在土路上顛簸著，車輪碾過碎石和枯草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深秋的夜，黑得像潑了墨，連月亮都躲進雲層裡去了，只露出一點慘白的光，像死人的眼珠子，冷冷地掛在天邊。
錢掌櫃趕車，李西眼坐在車廂裡，膝蓋上放著那口木箱，雙手穩穩按著，任憑車身怎麼搖晃，那箱子紋絲不動。
“老李，你說……黑龍會那邊，會不會收到風聲？”錢掌櫃回頭問了一句，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
李西眼沒答話。
他只是從袖子裡摸出懷錶，“啪”一聲開啟蓋子，藉著月光看了一眼。
亥時二刻。
快了。
十里鋪在省城東南方向，出城門走官道，再拐進一條野地裡的土路，七拐八繞，約莫半個時辰的腳程。
遠遠地，能看見那座廢棄磚窯的輪廓——坍塌了半邊的窯身，像個張著大嘴的巨獸，蹲在荒野裡，黑黢黢的，一動不動。
馬車在窯前五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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