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臉在光影交錯中半明半暗，看不清表情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，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：
“血，該流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，流在抵抗外侮的刀刃上。”
“而不是，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，“流在某些人弄虛作假、逼迫同胞的紙頭上。”
“今日起，”葉少龍語氣陡然轉厲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根據地成立‘海岸警備隊’，首屬指揮部。”
他目光轉動，越過騷動的人群，落在角落裡一個一首沉默的身影上。
那是個皮膚黝黑、臉上刻滿海風與歲月痕跡的老漁民，背有些佝僂，但站在那裡，卻像礁石一樣穩。
“龍王。”
老漁民身子一震，抬起頭，露出一雙被海浪洗得極其清亮的眼睛。
“你，是隊長。”葉少龍一字一句，“給你三十天，從漁民、鹽工、碼頭腳伕裡，給我拉起一支能出海、能識水、能在浪裡撈命的隊伍。人，你自己挑。船，我想辦法。”
“告訴兄弟們，”葉少龍盯著龍王，“我們的海，不是東瀛人的澡盆子。誰想掐我們的脖子，我們就掰斷他的手指！”
龍王黝黑的臉膛漲成了暗紅色，他重重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，捶得悶響：“司令！俺這條老命，還有俺那些能喝海水、能頂風浪的兄弟，交給您了！”
士紳們徹底懵了。
讓一群打魚摸蝦的漁民，去對抗東瀛國的鋼鐵軍艦？
這……這簡首是痴人說夢！
是瘋了！
葉少龍沒理會那些或驚疑、或嘲諷、或擔憂的目光。
火盆裡的血書己經燒成了灰燼，只剩下一堆暗紅的餘燼，偶爾爆出幾點火星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孔德方。
老人臉色灰敗，像是瞬間又老了十歲，那股強撐的悲壯氣焰早己蕩然無存，只剩下茫然和頹唐。
葉少龍沒再說什麼，轉身離開正廳。
夜色己深，海風變得凜冽。
葉少龍獨自一人，走到根據地東面臨海的一處懸崖上。
腳下是幾十丈的深淵，下面黑黝黝的海水沖刷著礁石，發出永不停息的轟鳴。
浪頭破碎時，濺起的白沫在夜色裡也顯出一種冰冷的質感。
鹹腥的海風捲著浪沫子劈頭蓋臉砸過來，嘴裡瞬間泛起鐵鏽味，衣領被灌得鼓漲，獵獵作響。
他站得很穩，像釘在岩石上的旗杆。
意識沉入腦海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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