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接上文）
教授的聲音還在山洞裡嗡嗡迴響，帶著金屬撞擊巖壁的迴音。
葉少龍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是早知道會這樣。
他走過去，從教授顫抖的手指間抽走那幾張草圖，隨手放在油膩的工作臺上。
紙邊立刻沾上一片黑乎乎的油漬。
“別光顧著喊。”葉少龍的聲音很平，壓過了洞裡發電機斷斷續續的咳嗽聲，“說問題。”
教授被他一噎，激動的情緒像被針扎破的氣球，咻地漏了。
他尷尬地推了推快滑到鼻尖的老花鏡，指著工作臺上那堆破爛：“司令，您這圖紙……是神蹟。可咱們是叫花子家當啊！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，指甲縫裡塞滿黑泥：“發電機，拆了三臺舊柴油機拼的，轉速不穩，電壓忽高忽低，點亮個燈泡都哆嗦。映象管，就這一根，還是從鬼子報話機裡扒出來的，屏面都花了，還漏氣。天線支架……”他指了指牆角那個用腳踏車前輪轂、幾根水管和麻繩捆紮起來的怪東西，“拿這個去測三十公里外？測個響屁！”
旁邊一個老技工接話，聲音像生鏽的鋸條：“最關鍵的是那個核心部件，訊號處理板。咱們連基礎的半導體電晶體都沒有，拿什麼造？圖紙上那些玩意兒，咱見都沒見過！”
山洞裡一片死寂，只有發電機漏氣的噗噗聲。
十幾個技術員和技工都低著頭，不敢看葉少龍。
氣氛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葉少龍聽完，沒吭聲。
他走到工作臺邊，從那堆拆散的零件裡，拿起一把老式電烙鐵。
烙鐵頭燒得暗紅，空氣裡飄起一股松香和金屬氧化的焦糊味。
他目光掃過檯面，停在一塊巴掌大、佈滿塵灰的電路板殘骸上。
那是前幾天從一部被炸燬的日軍野戰電臺裡摳出來的，上面除了幾個大個的電阻電容，其他大部分元件都被震碎了，只留下光禿禿的焊盤和銅箔走線。
教授想說什麼，被葉少龍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葉少龍左手捏起一個米粒大小、黑褐色的圓柱體元件。
那是個普通的電解電容，本該焊在收音機裡濾除雜波。
但在圖紙上，它被巧妙地並聯在一個關鍵節點，用來抑制高頻振盪產生的噪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手。
烙鐵頭精準地點在一個鏽跡斑斑的焊盤上。
滋啦一聲輕響，松香的白煙冒起。
葉少龍手腕穩得像機器，鑷子夾著那個小小的電容，送過去。
烙鐵離開，焊錫迅速冷卻，凝成一個飽滿光滑的銀色圓點。
他手指翻飛，如法炮製，接連將另外兩個小電容和一個繞著漆包線的中周變壓器，焊在了那塊殘破的板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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