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光透過玻璃，落在海圖桌那張密電上，把“新型燃燒彈測試”幾個字照得慘白。
葉少龍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。
久到蘇晚晴以為他沒聽見，又重複了一遍：“他說指名要見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少龍把密電折起來，塞進胸前口袋，“帶路。”
審訊室在西側廢棄機庫的地下室，原本是堆放零件的倉庫，臨時清空了雜物，掛了幾盞煤油燈，空氣裡還殘留著機油和鐵鏽的腥味。
葉少龍推門進去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加藤隼坐在唯一的鐵椅上，手腳都被綁著，飛行服破了幾個口子，臉上有幾道擦傷，血己經幹了，結成褐色的痂。
但他的姿勢很放鬆，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。
他正盯著牆上那幅九州地圖。
那是葉少龍讓人掛上去的，九州全境，山川河流，標註著各勢力範圍、兵力部署、交通要道。
原本是用來給參謀部做戰略推演的。
聽見腳步聲，加藤隼沒轉頭。
他的手指還被綁著，但他用下巴指了指地圖上一個位置。
“這裡，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奇怪的愉悅，“京都。
你上次轟炸這裡，死了多少平民？”
葉少龍沒答話。
他走到桌子對面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雙腿交疊，手肘撐在扶手上，十指交叉，擺出一個標準的審訊姿態。
加藤隼終於轉過頭來。
那張臉比葉少龍想象中年輕，三十出頭，輪廓硬朗，顴骨很高，眼窩深陷。
但最讓葉少龍注意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沒有戰敗的羞恥，沒有被俘的恐懼，沒有對死亡的畏懼。
只有一種純粹的、幾乎是享受的快感。
“我在問你話。”加藤隼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，“轟炸平民，是什麼感覺？”
“你應該比我清楚。”葉少龍語氣平靜，“九州的哪座城市，沒有你們東瀛的炸彈落下來過？”
加藤隼歪了歪頭，像是在認真回憶。
“數字……記不清了。”他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坦然，“太多了。
但爆炸聲很好聽，你聽過嗎？
那種沉悶的、從地底傳來的震動，像心跳一樣，一下，一下，然後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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