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美國老兵的臉色比夜色還沉，額頭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他手裡捏著那張密電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這種燃燒彈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我在重慶見過。”
葉少龍示意他繼續。
“那是一九三九年，五三、五西轟炸。”傑克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重慶的位置，“東瀛人的飛機丟下那種東西，不是普通的燃燒彈，是凝固汽油彈，能粘在皮膚上燒，能穿透建築物燒，能把整片街區燒成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喉結滾動。
“燒成玻璃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。
高一炮站在角落裡，那張粗獷的臉第一次沒了笑容。
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那玩意兒落地就炸開，濺得到處都是。”傑克繼續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，“人跑不掉，房子擋不住，連水都滅不了。
我親眼看見有人跳進江裡，身上的火還在燒，水面都在沸騰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葉少龍開口。
不是不讓他講，是不用再講了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東瀛人不只是要報復，是要用一種最殘忍、最不人道的方式，把這片土地變成煉獄，變成試驗場，變成一個活生生的標本——用來證明他們的武器有多有效。
葉少龍把俘虜的審訊記錄和東京密電並排放在燈下。
左邊是加藤隼的狂言，右邊是敵人的殺招。
一個是扭曲的個體，一個是瘋狂的群體。
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空中勝利，只是撕開了更大傷口的表皮。
擊落王牌，俘虜飛行員，贏得一場漂亮的空戰——這些都只是戰術層面的勝利。
而敵人要打的，是戰略層面的滅絕戰。
保護根據地的擔子，比擊落王牌重十倍。
不，是百倍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看著外面灰白的天空。
地勤人員己經在修補飛機的彈孔，錘子敲在鋁皮上，發出清脆的叮噹聲。
遠處跑道盡頭，有幾臺引擎正在試車，轟鳴聲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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