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少龍把密詔供在香案正中央，退後三步。
蘇晚晴在旁邊立著，手指輕輕按住袖口裡的那枚竊聽器頻率監測器——訊號穩得很，安文和那邊正支稜著耳朵聽呢。
他雙膝落地，脊背繃首，腦袋磕在水泥地上，發出“咚”一聲悶響。
額頭的皮膚被粗糲的地面磨得生疼，但他紋絲不動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。”葉少龍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哽咽，“不肖子孫葉少龍，流落民間二十六載，今日……今日終得歸宗。”
安文和站在香案側面，老淚滂沱而下，順著臉上的溝壑淌進衣領裡。
他雙手合十，嘴唇哆嗦著唸唸有詞，膝蓋一軟差點又要跪。
葉少龍沒抬頭，但能聽見老人的哭腔——那聲音又尖又碎，像破鑼似的往耳朵裡鑽。
他磕第二個頭，聲音更大了些。
“若得江左陳家、河西馬家、嶺南趙家三位將軍歸順，少龍必不負先帝託付，定讓九州旌旗再展！”
每個字都說得清晰洪亮，剛好是竊聽器收音最佳的音量範圍。
安文和哭得更厲害了，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，最後一個字劈了嗓子，像公雞打鳴。
葉少龍磕完第三個頭，額頭抵在地面上沒動。
袖口垂下來，遮住了嘴角。
那抹冷笑只存在了零點三秒，比子彈出膛的時間還短。
“殿下！”安文和顫巍巍地走過來，伸出枯柴似的手想要攙扶，“地上涼，快起來！”
葉少龍抬起頭，眼眶泛紅，鼻尖發酸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淚痕。
他扶住老人的手臂站起來，動作帶著幾分“久別重逢”的激動和拘謹。
“老先生，”他握著安文和的手，力度恰到好處，“明日……我便派人去請三位將軍。”
安文和連聲應是，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過，轉瞬又恢復成那種昏聵的渾濁。
蘇晚晴在一旁看著，差點以為這兩人真是一對失散多年的君臣。
她垂下眼簾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，把嘴角那絲冷意藏了個嚴嚴實實。
三天後，馬嘯天來了。
兩百騎兵，清一色西北馬，鬃毛被風吹得亂飛，馬蹄踏在根據地的黃土路上，揚起丈高的灰。
領頭那個漢子，膀大腰圓，絡腮鬍子遮住了半張臉，腰間掛著兩把盒子炮，槍柄上的紅綢帶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他翻身下馬，靴子落地的動靜比普通人重三分。
“葉司令，”馬嘯天扯著嗓子喊，嗓門大得能震死麻雀，“我馬嘯天千里迢迢趕來，不是來喝茶的。”
他掃了一眼周圍，鼻孔朝天：“玉佩呢？密詔呢？先讓我開開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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