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正撕裂寂靜的，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，地平線盡頭湧起的、鋼鐵的轟鳴。
那聲音起初很悶，像地殼深處傳來的震顫。
接著，是履帶碾壓凍土的“咔噠”聲，成千上萬聲，密集地連成一片，變成一種持續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噪音，混雜著大功率柴油引擎的咆哮，由遠及近，滾雷般壓過來。
葉少龍站在移動指揮車的車頂，夜風刀子似的刮過臉頰，吹得他大衣下襬獵獵作響。
他舉著望遠鏡，目鏡裡的世界被硝煙、火光和飛揚的塵土切割成模糊的色塊。
華北平原那灰黃色的地平線上，彷彿有鋼鐵的潮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上漲。
數千輛坦克——不是東瀛那些薄皮鐵棺材，而是九州兵工廠流水線下來的、炮管粗壯、裝甲厚重的“黑豹”改型——組成了十幾個巨大的楔形陣列。
它們並排推進，履帶捲起遮天蔽日的煙塵，像一群移動的鋼鐵山巒，碾過凍結的田野，碾過矮牆殘垣，朝著東瀛軍那看似堅固的防線，發起了沉默的、毀滅性的衝鋒。
炮火在它們前方開路。
一門門重型榴彈炮和火箭炮發出地動山搖的怒吼，炮彈拖著刺耳的尖嘯砸向敵陣，騰起一團團黑紅色的煙雲，火光將昏暗的天際映成詭異的橘紅。
爆炸聲連成一片，幾乎分不清點，只剩下轟轟隆隆的、令人胸腔發麻的持續巨響。
望遠鏡視野裡，東瀛軍的前沿陣地像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揉捏，工事在炸裂，土木橫飛，隱約有人影在火光中奔逃、倒下。
裝甲楔形陣的推進速度在加快。
領頭的坦克炮塔轉動，粗短的炮管噴出火光，一枚穿甲彈精準地砸在一輛試圖迂迴的東瀛九七式中戰車側面。
沒有爆炸的火焰，只有一聲沉悶的金屬撕裂聲和驟然騰起的濃煙。
那輛九七式的炮塔被掀歪，車身猛地震了一下，隨即趴窩不動，成了戰場上又一堆燃燒的廢鐵。
更多的九州坦克越過它，履帶毫不留情地碾過地上東瀛兵的屍體、散落的武器和破碎的旗幟，留下深深淺淺的轍印和一片狼藉的血肉泥濘。
“司令，第三裝甲楔形陣報告，己正面鑿穿敵第三道防線，遭遇輕微抵抗。”通訊兵伏在車裡，對著電臺吼道，聲音被炮聲震得有些變調。
“告訴他們，不準停。”葉少龍放下望遠鏡，聲音冷得像冰，透過呼嘯的風和爆炸的轟鳴，清晰地傳進車廂，“中央裝甲集團，不惜代價，向前鑿穿！哪怕履帶碾過友軍遺體，也不能停！我要他們在天亮前，把岡村寧次的指揮部給我插個對穿！”
這道命令殘酷得不近人情。
戰爭，就是用最冷酷的計算，換取最快速的終結。
多猶豫一分鐘，可能就多死傷幾百弟兄。
用鋼鐵碾開道路，用血肉鋪平前進的速度，這是結束戰爭最快，也是代價最小的方式——如果把那些被履帶捲入的、來不及撤離的自己人的生命也計算在內的話。
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推進的鋼鐵洪流發出更狂暴的轟鳴，像被激怒的獸群，加速撲向敵人己經在崩潰的防線。
葉少龍重新舉起望遠鏡，視野掃過左翼那片煙霧瀰漫的地帶。
那裡，槍炮聲同樣密集，但節奏不同，更零亂，更貼近。
那是陳明仁的桂系部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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