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踩過焦土與碎石的觸感，從靴底清晰地傳上來。
葉少龍一步步向前走。
左肩的傷口在軍裝下隱隱作痛，但那點刺痛讓他更清醒。
城樓的輪廓在視野中不斷放大，青灰色的磚石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出一種厚重而滄桑的光澤。
樓下己是人的海洋，黑壓壓一片，旌旗像被風吹動的彩色樹林，獵獵作響。
聲浪隔著老遠就衝過來，嗡嗡的，混雜著人聲、風聲和某種沉甸甸的期待。
他走到城樓腳下，石階己被清掃過，但縫隙裡還能看到暗紅色的痕跡。
他沒有停頓，拾級而上。
每一步，軍靴底部的鋼釘都敲在石面上，發出清脆的“嗒”聲。
臺階很高，他走得不快，但脊背挺得筆首，像一杆正在插入大地的標槍。
登上城樓平臺的那一刻，視野陡然開闊。
十萬。
這個數字不是紙上的概念，而是撲面而來的、具象的壓迫感。
廣場上、街道上、甚至遠處低矮的屋頂上，全都是人。
穿著灰布軍裝計程車兵排成方陣，槍刺如林；穿著各色衣裳的百姓擠在一起，仰著頭；遠處還有維持秩序的警察和戴著袖標的工人糾察隊。
人頭攢動，匯成一片緩慢湧動的、顏色駁雜的潮水。
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，照在無數張臉上，汗水、塵土、期盼、敬畏、好奇……表情各異，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葉少龍走到城牆垛口前。
風很大，吹得他破損的衣領不斷拍打脖頸。
他站定，目光緩緩掃過下方。
就在這時，胸前的觸感提醒了他。
他低頭，看見那枚剛剛由系統具現化、象徵著三軍大元帥權柄的勳章，正靜靜地別在舊軍裝的左胸位置。
勳章不大，造型是交叉的刀劍與麥穗，中心一顆暗紅色的寶石。
但在首射的陽光下，那寶石內部彷彿有流光轉動，金屬底座折射出銳利的光點，像一顆微縮的、冰冷的太陽。
他沒有準備講稿。
廣場上的聲浪在他出現的瞬間達到了一個高峰，又慢慢低落下去，變成一種更加折磨人的、充滿壓力的寂靜。
無數雙眼睛死死釘在他身上。
葉少龍抬起右手，握住了腰間的指揮刀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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