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奧迪A8靜靜停在路邊。
李陽己經把車發動好了，空調開到最大，冷氣從敞開的車門裡湧出來，在熱浪裡形成肉眼可見的白霧。
他站在駕駛座旁邊，腰板挺得筆首，一隻手搭在車門上，那架勢比4S店的專業司機還專業。
章程看著這輛嶄新的A8，腳步頓了頓，嚥了口唾沫：“這……這真是你的車？”
“公司的。”顧景行拉開後座車門，回頭對他笑了笑，“上車吧，章程總。”
“什麼總？”
“技術總監。你以為我叫你來，是讓你當普通工人的？”
章程的眼眶猛地紅了。
他在龍口製衣廠幹了七年，從十八歲幹到二十五歲，從學徒幹到副主任，從來沒有人叫過他一聲“總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用力揉了揉鼻子，小心翼翼地坐進副駕駛，屁股只敢挨半個座位，生怕把真皮座椅坐出褶子來。
李陽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：“章程你屁股上有釘子啊？坐實了！這是我老闆的車，也是你老闆的車，自己人的車，隨便坐！”
章程被他說得笑了出來，緊張感散了大半。
他往座椅裡陷了陷，摸了摸車門上的實木飾板，感慨道：“我上次坐這麼好的車，還是廠長結婚的時候借的那輛賓士，結果半路還拋錨了。”
“放心，”李陽拍了拍方向盤，“咱這車今天剛提的，別說拋錨，連個異響都沒有。坐穩了您嘞。”
黑色奧迪A8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平穩地滑出車位，匯入正午稀疏的車流。
二十分鐘後，龍口縣。
龍口製衣廠的大門比顧景行想象中氣派得多。
鐵藝大門足有三層樓高，門柱上“龍口製衣”西個燙金大字被多年的日曬雨淋褪了色，卻依然透著一股“老子曾經闊過”的霸氣。
大門緊鎖，門口的景象比章程描述的還要淒涼三分。
橫七豎八蹲了一排沒走的工人，有抽菸發呆的，有圍在一起打牌的，還有個穿花格子襯衫的大姐盤腿坐在馬路牙子上納鞋底。
針線在手裡上下翻飛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完了完了，全完了……我家那個死鬼還在家躺著，這可咋整……”
這場面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劇組在拍下崗題材的年代劇。
李陽把車停在路邊，隔著車窗看了一圈，嚥了口唾沫：“這陣仗，比我當年退伍那天還淒涼。我退伍好歹還有朵大紅花呢。”
“你是司機，別發表文藝評論。”
顧景行推開車門，章程和李陽一左一右跟在後面，三人走向鐵門。
蹲在門口的工人紛紛抬起頭，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，看到章程的瞬間，好幾個人站了起來。
“章程？你小子怎麼回來了？”
“章程！是不是廠裡有新訊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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