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景行偏頭看了章程一眼,章程立刻會意,上前一步扯著嗓子朝鐵門裡喊:“趙哥!趙德彪!我章程啊!面料車間的!開門!”
鐵門後沉默了幾秒,一陣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啪嗒啪嗒由遠及近。
鐵門上那扇小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,一個滿臉橫肉、光著膀子披了件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。
他看見章程的瞬間,眼睛一下子亮了,那條縫也開大了幾分:“章程?你小子怎麼來了?昨天不是被裁了嗎?”
“趙哥,我來看看你。”章程熟門熟路地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,塞進趙德彪手裡。
然後側身指了指身後的顧景行,“這位是顧老闆,從成都過來的,想跟王總談點生意。”
趙德彪接過煙,目光在顧景行身上掃了個來回。
幾十塊的灰T恤,腳踩人字拖,手裡還拎著個塑膠袋,袋子裡隱約能看見半瓶沒喝完的冰紅茶。
這叫“顧老闆”?還“從蜀都過來的”?
他表情明顯狐疑,但章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。
他猶豫了一下,掏出手機翻了半天通訊錄:“王總最近心情不好,電話經常不接……我這兒有他私人號碼,你們自己打吧,別說是我給的就行。”
“謝了趙哥。”
顧景行接過號碼,走到一邊撥了出去。
響了八聲,沒人接。
再撥,還是沒人。
第三次,響到第九聲的時候,電話終於通了。
“誰啊!”那頭聲音暴躁得像被人從被窩裡拎出來,背景是麻將碰撞的嘩啦嘩啦聲,夾雜著幾句“碰!”“槓!”的吆喝。
“王總您好,我叫顧景行。聽說龍口製衣廠不打算繼續做了,我想買下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麻將聲也停了,大概是王建華打了個手勢讓牌友們安靜。
“買廠子?你誰啊?”語氣裡全是漫不經心的懷疑。
“一個想做生意的人。”
“哦!”王建華把那個“哦”字的尾音拉得老長,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。
“小夥子,這廠子可不便宜,你買得起嗎?你知道光那十條生產線值多少錢嗎?你要這個實力嗎?”
顧景行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銀行餘額:314,880,000.00元。
三億一千西百八十八萬。小數點前面八位數。
他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問白菜多少錢一斤:“錢不是問題,錢在我這,就只是一串阿拉伯數字,再說了,沒錢誰找你談生意呀。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這次的沉默比剛才長,長到顧景行以為對方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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