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聲全部解除。
那些此起彼伏、撕心裂肺、像無數把刀同時劃過玻璃的警笛聲,在最後一艘船鎖死的那一秒,同時消失了。
緊接著,連控制檯上那臺警報主機的嗡鳴聲也停了。
整個北港碼頭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不是那種循序漸進、一點一點降下來的安靜,而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聲音。
這種安靜和方才那震耳欲聾的警報形成了極致的反差,反而讓人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違和感,耳朵還殘留著警報聲的嗡嗡餘韻,大腦還習慣性地等待下一聲警笛,但它們全沒了,像是整個世界被人按下了靜音鍵。
就在這時,控制檯上那顆橘子味的棒棒糖還在螢幕中央一閃一閃地轉著圈,畫素粗糙,顏色明豔,和周圍那些冷冰冰的系統介面格格不入。
顧序靠在椅背上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在轉椅裡,隨手蹭了一把額角的汗,聲音在寂靜中懶洋洋地響起。
剛才所有的緊張、所有的刺激、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那種高壓,都被這句輕飄飄的話戳了一個洞,把控制室裡那種快要凝固的空氣一下子放了出去。
莫名有種安穩的歲月靜好的感覺。
阿曼還攥著沈晏清的袖口,指節發白,整個人還沒從最後幾秒的窒息裡完全抽離出來。
她張了張嘴想罵他一句,但不知道為什麼沒罵出口,只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把攥著袖口的手鬆開了。
沈晏清有說話。
她站在顧序側後方,目光落在控制檯螢幕上那個還在轉圈的橘子味棒棒糖上。
那顆糖,生成得歪歪扭扭,在滿屏程式碼和系統日誌裡顯得荒誕又幼稚。
阿曼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那顆糖,再回頭看沈晏清時,卻發現她的眼底深處,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,太快了,快到阿曼還沒來得及辨認,那雙眼睛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。
嗞……嗞……嗞……
控制室裡的安靜還沒持續幾秒,門口忽然響起一陣滋滋的震動聲。
傑森連忙從袋中取出手機,側身退到門框邊,壓低聲音接起來:“說。”
他聽著聽著,肩膀明顯鬆弛下來,緊皺了一整晚的眉頭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。
他轉頭看向沈晏清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:“沈小姐,A8區那艘船上,馬管事扣住了,貨也在。”
傑森在等著沈晏清的指令。
她沒有多餘的指令,也沒有重複任何確認,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成了那種慣常的冷淡平靜,像是今晚所有驚心動魄的波折都不曾在她的眉宇間留下任何痕跡。
她抬腳就走出了控制室,黑色風衣的下襬隨著轉身的動作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,高跟鞋踩在鐵皮臺階上,發出清脆而沉穩的咔嗒聲,朝著碼頭深處走去。
阿曼緊跟著邁開步子,路過顧序身邊時偏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,整個人癱在轉椅上還沒緩過勁來。
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背,力道不重,但語氣裡帶著幾分“別磨蹭”的催促。
顧序被她拍得往前一栽,連忙撐著扶手站起來,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喊了句“等等我”,拔腿跟了上去。
傑森留在最後,對著門口兩個手下利落地打了個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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