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這一連串的折騰,早就把顧序的體力榨乾了。
從下午被綁進私邸到現在,全程他的精神都在高度緊繃著。
渾身的能量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槍口下、在奔跑和敲鍵盤之間燒乾淨了。
而現在,肩膀上那個貫穿傷正在往外汩汩地滲血,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淌下來,從指尖滴落,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。
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胛骨都在發麻,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湧,每一次心跳都扯著傷口突突地疼。
他的視線開始發昏了,眼前的景象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溫水,照明燈慘白的光暈在擴大,沈晏清的身影似乎在晃動,阿曼在喊什麼,但他己經聽不清了。
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,像是隔著一層厚玻璃在聽水裡的動靜。
他的膝蓋軟了一下,然後整個人往前栽倒,最後一點意識在漸漸模糊消散。
顧序往前栽倒的那一刻,其實己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。
視野在變窄,最後只剩一條模糊的縫隙。
耳邊的聲音全糊成一團悶響,雜亂無章,在到最後的漸漸淹沒。
但他在那條縫隙即將合上之前,本能潛意識裡在等待著那種摔落在硬梆梆水泥地上的劇痛觸感,可是怎麼等也沒有等到。
似乎自己沒有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有什麼東西接住了他。
很輕的,更穩的,像是被一陣有形狀的風託了一下。
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冷香。
不是香水,不是脂粉,是某種更乾淨的、更冷冽的氣息,像是深冬的清晨推開窗戶時撲面而來的那一縷空氣,混著一點極淡的薄荷和不知名的木調。
那股冷香鑽進他被血腥味灌滿的鼻腔裡,像一滴清水落在渾濁的墨汁中央,瞬間洇開一小片乾淨的空白。
很好聞,這是他腦子裡飄過的最後一句完整的話。
然後那道縫隙也合上了,他徹底墜入了黑暗。
*
意識在混沌中慢慢回籠。
顧序潛意識中的第一感覺是疼。
左肩上的槍傷像有一把燒紅的烙鐵嵌在肉裡,每一次心跳都扯著那道傷口突突地跳,鈍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。
他咬著後槽牙,把悶哼壓回喉嚨裡,慢慢睜開眼。
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昏暗,不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,而是一種被稀釋過的、灰濛濛的暗,像是某個沒有開燈的地下室,只在極高極遠處有一扇極小的氣窗,透進來一縷不知是月光還是燈光的慘白光線。
顧序愣愣的看著天花板,冷冰冰的灰色水泥板,再無任何裝飾。
他撐著想坐起來,左肩剛離床面幾寸,一陣劇痛就把他釘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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