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窗上的光線映襯著這張姣好的面容,就算在昏暗中也掩蓋不了的獨特韻味。
沈晏清站在鐵板床邊,微微低著頭看他。
那張冷峭的、瓷白的臉上掛著一抹微笑,嘴角微微上揚,弧度不大,眉眼依舊是那副清冷的底子,但這個笑嵌在上面,就像冰面上綻開了一道細縫。
明明笑意清淺,眉眼生得極美,可那弧度落在顧序眼中,只覺心頭一涼,莫名發怵。
顧序的後脊樑躥過一陣涼意,他寧願她拿槍指著他的腦袋,也不想看她這樣笑著看著自己。
顧序後槽牙咬緊了一瞬。
這種被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,比剛才醒來看見腳上鐵鏈的瞬間更讓人汗毛倒豎。
他動了動腳,鐵鏈哐啷一聲響,在空曠的房間裡來回彈撞了好幾輪才漸漸消散。
他抬眼看著沈晏清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,但喉嚨乾澀,吐出來的字還是帶了一絲沙啞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沈晏清依舊保持著那抹微笑,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,像是刻在她臉上的一彎冷月。
她微微歪了歪頭,語氣輕柔得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傷的孩子:“當然是給你治傷了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,那雙眼尾微挑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抹極亮的光,語氣自然又隨意。
“小警司。”
三個字,輕飄飄的,卻比北港碼頭上任何一聲槍響都更具穿透力。
鐵鏈的餘音還在房間裡迴盪,這三個字又激起了另一層無聲的漣漪。
顧序在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,眼底沒有一絲慌亂。
他靠在冰冷的鐵板床上,左肩的槍傷還在突突地跳著疼,腳踝上的鐵鏈硌得皮膚生疼,但他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,而是一種壓在胸口的石頭終於被搬開的豁達釋然。
他不再像方才那樣心頭懸著幾分對沈晏清的忌憚,也不再費心去維持那個棚戶區混混的偽裝。
他揚起笑容,坦然地回視她,姿態放鬆了幾分。
他似乎早知道會這樣。
在控制室裡坐到鍵盤前的那一刻,在他決定不再隱藏、十指翻飛把碼頭系統搞癱瘓的那一刻,他就己經做好了準備。
“暴露”的準備。
一個棚戶區的小混混不可能有這般能耐。
他今晚上做的任何一個小細節都足以讓沈晏清心中的警報拉響。
所以他也沒打算瞞。
而且以沈晏清的情報網,滲透深而廣,根本也瞞不住。
沈晏清說完那三個字之後,眼神一刻也沒有從顧序臉上移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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