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顧序身上,暖洋洋的,但他心裡卻涼得很。
他仰頭靠在沙發上,腿上被他反扣著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著,那通沒有聯絡的電話被他隱藏了起來。
他被注射了某種藥劑,這件事要不要上報?
他是臥底,按理說任何涉及人身安全的不確定性因素都必須第一時間通知上級。
體內被注入不明藥物,這己經不只是“人身安全”的範疇了,這首接關係到整個臥底任務的安全性。
而且他傳回去的每一條情報都可能不被信任。
如果那藥有潛伏期,他可能會在某個關鍵時刻突然失能,或者更糟,被人遠端操控。從職業角度來說,他必須上報。
可一旦上報,這次臥底任務就徹底結束了。
方遠征是不會讓一個被注射了不明藥物的人繼續潛伏。
他會啟動緊急撤離程式,把他強制召回,關進總署的醫療隔離室,做全套毒理檢測。
更甚者會把他強制的關押在那裡,不論多久。
然後呢?
他也不清楚。
就算強制被關押,被隔離,又或者是把他當成潛在叛離者,長期進行審訊審查,他都沒有關係,他也都會積極配合。
但是他不能接受這種結束方式,他花了那麼長時間,做了那麼多努力,不管是在警校還是在棚戶區,他一天都不敢鬆懈,因為他還沒有找到那個人!
支撐他活到現在的那個人!
顧序緊閉著眼眸,修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。
他抬起手,將自己的雙眼遮蓋了起來,午後的暖陽很刺眼,刺的他眼尾都泛紅了。
他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,就這麼撤出去,他不甘心。
他跟沈晏清的那個交易,不是虛構的談判籌碼,所以他不能就這麼撤離。
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機會了。
顧序對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口氣,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的猶豫和不安一次性清空。
他決定不上報。
但是他會給自己設定一個底線,清晰而決絕。
如果這管藥真的讓他失控,讓他做出任何背叛組織、傷害無辜、或者超出他道德底線的事,他會毫不猶豫地中止一切。
他會主動切斷和總署的全部聯絡,把自己從這個泥潭裡連根拔起,回去接受隔離和調查,哪怕等待他的是無休止的審查和監禁,他也認了。
但在那之前,如果他能扛得住,如果他還能保持清醒,還能掌控自己的腦子,那他絕不會放棄,不管付出什麼代價。
就算疼,就算折磨,就算難熬,就算沈晏清手裡捏著解藥的鑰匙,他也要咬牙撐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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