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陽從窗外揮灑進來,透過半開的百葉窗,在顧序臉上投下細碎而柔和的光影。
他此刻微微偏著頭,眉心擰著,嘴角往下撇,神情有些繃緊的、硬撐出來的生氣,被陽光一照,全都被柔化了,他抿著的嘴唇線條被光線磨得柔軟,擰著的眉心在光暈裡顯不出半分威懾力,連脖子側面那個細小的針眼周圍的淡淡青紫,都在暖陽裡變成了一種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脆弱印記。
他以為自己在據理力爭,在向一個失信的合作方討要解釋,但他整個人浸染在那片陽光裡,梗著脖子的模樣,更像是渾身溼透的幼犬在衝著把自己從雨裡撈起來的人炸毛。
沈晏清看在眼裡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不是嘲諷,不是冷淡,而是一種很輕很短暫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意外逗笑的聲音,從喉嚨深處溢位來,連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。
顧序聽見了。
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她,眼睛瞪得比剛才更大了一圈,裡面寫滿了不可置信和惱羞成怒:“你還笑?我都這樣了,你覺得很好笑嗎?”
他語氣裡的委屈己經快要把生氣給蓋過去了,尾音微微往上飄,又被他硬生生壓下來。
阿曼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,心想這哪裡是在跟大西洲最危險的女人談判,這分明是在撒嬌。
阿曼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扶手旁,雙手抱臂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手肘,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戲的閒散笑意。
阿曼上一秒神色還如常,下一秒目光掃過那一幕,當即頓住,下意識咂舌,眉眼間寫滿了錯愕。
沈晏清被顧序質問之後,不僅沒有收回嘴角那抹笑,反而微微歪了歪頭,開口的語氣竟然下意識地放輕了:“你想要什麼解釋?嗯?”
那語氣不是談交易時的冷硬,不是在生意場上的凌厲,也不是平時對著手下那種簡潔果斷的命令。
是一種被刻意放緩的、帶著一點無奈和縱容的輕柔,像是在哄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狼犬。
阿曼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的太陽,想確認一下今天的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的。
沈晏清是誰?
她是大西洲十二區堂主見了都要彎腰的掌權人。
是面不改色的冷麵閻羅。
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。
她什麼時候用這種語氣跟人說過話?
就算是對著自己這個跟了她這麼多年的心腹,沈晏清也從來沒用過這種哄人的調子。
阿曼環抱在胸前的雙手緩緩的垂了下來,目光在沈晏清和顧序之間來回彈了兩趟,心裡那點幸災樂禍的看戲心態忽然多了一層深意。
清姐似乎對這個人的態度,真的不一樣。
而顧序顯然也察覺到了,他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抗議和質問,被沈晏清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全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張著嘴愣了兩秒,但隨即又恢復了警惕的模樣。








